所以方才吵鬧中無意提及,言語間已是有些冒犯了。
先前還吵嚷得面對面說話都聽不見的內閣,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眾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落在謝危身上。
謝危卻只是看著茶盞中那輕輕晃動的茶水,還有沉浮于其中搖曳的芽葉,想起了前段時間,初雪的那個早晨。
姜雪寧抱著他說喜歡一個人,是想要對方高興,自己也高興,而不是相互的折磨。謝居安,倘或你心里有什么不快,都要告訴我。我笨,你不說我不知道。對我好,也要叫我知道。不然有什么事,都一個人悶在心里,另一個人沒心沒肺,你呀就越看越生氣,常跟自己過不去。
他還是不懂。多年來,他的心里都埋藏著秘密,從身世,到天教,到各種各樣層出不窮的計謀。倘若心里藏不住事兒,遲早會害了自己。
所以他習慣做,不習慣說。
謝危問我常讓你不開心嗎
姜雪寧面上便出現了一種很難言說的神情,似垂憫,似難過,又好像帶著一種溫溫的包容,然后湊上來,親吻他眼角。
她說我只是想你放過自己。
她唇瓣是潤濕的,落在他眼角,便如一般傾覆而來、沾著些許清潤露水的花瓣。
謝危摟她在懷里。
可人坐在窗下,卻只是看著案上點的那一爐沉水香裊裊而上的煙氣,久久不言。
姜雪寧曾說,他不會喜歡人。
姜雪寧又說,有什么不快要告訴她。
姜雪寧還說,想他放過自己。
可卸下防御對著旁人剖白自己,對謝居安來說,是一件危險的事。
他始終很難去想象。
只是這些天來,寧二注視他時,那仿若蒙了一層薄霧似的眼神,總是在他腦海中浮現,讓他覺得胸膛里跳動的那顆心像是浸泡在烈酒里一般,灼然地滾燙,甚至帶著一種飽脹的滯痛。
謝危突地起了身,抬步便往外面走。
內閣值房外掛了許多傘。
他拿起一柄來,便伸手將其撐開。
內閣中幾位輔臣都不由嚇了一跳,幾乎下意識喊了一聲“謝少師――”
謝危頭也不回,只道“有外姓因公事入主坤寧宮,不正好么”
說完已執了傘,徑直步入紛紛揚揚的暮雪,向坤寧宮方向去。
不一會兒便遠了。
內閣中眾臣乍聽此言,皆是一怔,不由面面相覷。
坤寧宮有主,這算好事
然而剛要開口表示疑惑時,腦海里靈光一閃,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他們覺著乾清宮空著,坤寧宮就該也空著。可如今坤寧宮被長公主挪給了姜雪寧,這不正說明沈芷衣完全沒有要扶立新帝的想法嗎
不然將來立了新帝,新帝大婚,叫人搬進搬出,那多麻煩,多尷尬
他們已算知道沒有皇帝的好處了。
明里不說,暗里卻都十分一致地不希望再搞個皇帝出來。
姜雪寧入主坤寧,幾乎立時削弱了坤寧宮作為皇宮寢宮的特殊,連帶著把整個皇宮的特殊性都給削了下去,可不是好事一件么
倒真是他們沒想透啊。
只不過,謝居安也覺著這是好事一件嗎,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