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河嘆息一聲,站起身來,其實他很早就關注過明末城鎮的無賴青皮問題,也知道各地官府采取種種措施,意圖扼制這種風氣的蔓延,但沒有用。
因為說白了,這其實是體制的問題不是想扼制就可以扼制的。
因為他們是以農業社會的思維,來管理商業社會的事務,自然事倍功半,甚至全無收獲了。
明末很多地方已經很繁華,商業興盛,特別城市的規模,城鎮的規模急速擴大。
但這種擴大并不是好事,因為此時大明仍然是小農經濟,完全沒有獨立的、專業的城市管理體系,甚至那種思維。
大量的人口進入,但管理跟不上,城市人口的安置更跟不上,流入城鎮的人口謀生困難,怎么辦
內中好逸惡勞的游民就變成無賴了,他們又欺壓良民,讓一些人墜入奸邪,就這樣惡性循環下去。
這也是歷代不喜歡商人,打壓商人的原因之一,因為統治者潛意識就不喜歡商業社會這東西,太脫離他們的統治能力之外了。
大明也打壓了商人近二百年,一直到明中期,時人筆記也稱這段時間是明朝風俗良善的黃金時期,被文人士大夫廣為贊譽。
到明末,商人打壓不住了,因為官紳自己就成為商人了,不過看筆記,官紳自己都不喜歡這個時代。
這也是眾人向往三代之治的原因,純純粹純的小農經濟,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管理上是多么的輕松方便啊。
還有牙人。
想想這里,楊河也是感嘆。
最初牙人是有意義的,比如此時信息閉塞,商品分散,一些外來商人要收購販賣都不便,就出現牙行這一中介,讓雙方便利。
對百姓來說,你去買東西,也怕遇到奸商以次充好,銀色不足,甚至遇到假銀假錢等問題,這時候也需要牙人這個中介。
特別對一些百姓來說,如果有大交易,如買牛,買馬,買騾等等,更怕遇到次等貨,更需要牙人了。
就算牙人有“成三破二”的規矩,從買方提百分之三的傭金,從賣方提百分之二的傭金,許多人其實也愿意付這個錢。
對官府來說,他們也需要牙人。
此時代很多物價是由牙行評定的,商人納稅,禁物要物運轉,都需要牙人監督。
可以說此時社會方方面面都離不開牙人。
但因為壟斷,牙人權力太大,慢慢脫離了中介的意圖。
牙人不需要本錢,卻赤手拿魚,空手套白狼,以半官方身份欺行霸市,壟斷市場,欺騙客貨,拖欠貨款等等,早對市場經營形成嚴重干擾障礙,必須改變。
至于私牙,早成惡棍集中地,沒有任何意義,剿滅便可。
楊河讓胡就業繼續說土匪的事,這方面,胡就業情報所倒了解不多。他情報所現在只是發展初期,只能探探關廂與近郊的匪情,說匪徒嘯聚為盜,強半無業游民。
又說這方面水很深,情報所只粗粗知道很多豪強大戶養匪,或本身就是匪。
負責治安的快班也有很大的問題,有些人自己就是匪幫的后臺。
更遠的地方,就要看騎兵隊與哨探隊了,特別青山賊與地方土匪。
楊河看向錢三娘與曾有遇。
錢三娘站起身來,胡就業連忙坐了下去。
“青山賊老巢早已鎖定,隨時可以剿滅”
錢三娘聲音清冽,若清泉雪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