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空無一物,像個冰冷的盒子,那身影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輕輕哼唱著做游戲的歌。
況金鑫和錢艾看不清他的模樣,很奇怪,就像月光刻意避開了他的臉,連一點五官輪廓都吝嗇去映照,他們只能依稀辨出,是個小孩兒,然后,就沒有了。
“丟啊丟啊丟手絹”機械地重復著游戲歌的小孩兒,忽然歪頭看旁邊,他的旁邊什么都沒有,可他看得專注,游戲歌也一下子跳躍到了后面,急促而歡快,“快點快點抓住他,快點快點抓住他”
他唱得認真,觀望得投入,甚至目光都跟著轉了半圈,仿佛他的身旁真的有一個小朋友被放手絹了,正撿起手絹去快樂地追逐另外一個人。
丟手絹,至少三個或以上小朋友才能玩。
屋中央的身影,只有他自己。
況金鑫和錢艾站在門口,心里被兩種完全不搭邊的情緒撕扯,一種是瘆得慌,一種是堵得慌,他們說不清,哪種更站上風。
“你是,池映雪嗎”況金鑫輕聲問。
屋內的游戲歌中斷。
小孩兒緩緩抬頭,看過來,一張臉,仍是模糊。
況金鑫和錢艾看不清他的模樣,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沒辦法對上他的視線。
烏云和霧氣已經讓月光很暗了,小孩兒,卻更暗。
“啪啪。”
他忽然拍了兩下身邊的地面。
錢艾呼吸差點驟停,捂著心跳狂亂的胸口,詢問看向況金鑫,眉毛哀怨成八點二十。
況金鑫看看屋內身影,看看他拍的地面,大概懂了。
兩分鐘后。
“丟啊丟啊丟手絹”錢艾唱出這歌的時候,倍感羞恥,為什么就淪落到和噩夢里的鬼影玩丟手絹了呢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眼下,況金鑫和小黑影姑且這么叫吧,因為直到面對面,他的一張臉仍藏在晦暗不明里,錢艾都不能細看,看久了心里發毛面對面蹲著,錢艾捏著手絹,歡快地在外圍繞著圈蹦跳,一邊哼唱,一邊繞圈,還得一邊考慮,到底把手絹給誰。
從始至終,小黑影都沒說一句話。
這讓錢艾更沒底,總感覺對方可能藏著什么殺招,真把手絹給他了,萬一被追上抓住,后果細思極恐
想到這兒,錢艾果斷把手絹放到了況金鑫身后。
小黑影在手絹放下一瞬間,身體僵了半秒,而后才切換歌詞,改唱“快點抓住他”。
況金鑫在錢艾一彎腰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沒辦法,背后呼啦一陣風,想不發現都難。
同樣,他也發現了小孩兒僵硬的一瞬。
不知怎的,他心里莫名跟著酸了一下。
拾起手絹,他立刻去追錢艾,后者那是相當投入,飛快跑到位就蹲下了,一臉“我厲害吧”的自豪。
游戲歌重新開始。
況金鑫不緊不慢地走著,繞了兩圈之后,無視錢艾頻繁給過來的眼色,把手絹,放到了小孩兒身后。
又走了半圈,小孩兒才發現,他先是不可置信地回頭,而后立刻撿起手絹,興奮地去追況金鑫。
明明看不清臉,更別說表情,可對方的錯愕,驚喜,所有的情緒變化,好像都彌散在了空氣里,隨著一呼一吸,便能輕易感知。
“你別讓他抓住啊”眼看小孩兒的手要碰著況金鑫的衣服,錢艾有點急了,顧不上再唱什么游戲歌,真心實意替隊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