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選擇妥協,無疑會讓這種痛苦降到最低,低到只剩下“悲、哀”兩字。
比如因“老親懼禍,流涕催裝”,“不得不”仕清的吳偉業后來感嘆
“夫死者,人之所難,未有不健于決,成于果,而敗于猶豫者也。”
“故人往日燔妻子,我因親在何敢死憔悴而今至于此,欲往從之愧青史。”
“誤盡平生是一官,棄家容易變名難。”
“追往恨,倍凄咽。故人慷慨多奇節。為當年,沉吟不斷,草間偷活。”
“忍死偷生廿載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債應填補,總比鴻毛也不如。”
當然,有人妥協,就有人不要命。
那些人除了忠君而送命之外,大概還有些其它意味在其中。
先瞎幾把說個晚清王國維,“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經此世變,義無再辱。”
他未必就是殉清,更像是陳寅恪所說“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現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則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達極深之度,殆非處于自殺無以求一己之心安而義盡也。”
“剃發易服”就是滿清給明人出的單選題。
有文化的人或殉國或在妥協中痛苦,至于一般老百姓,天下本是老朱家的,關我啥事
明末松江府人說“明時賦役繁重,傾家者甚多更有種種差徭、雜派,如遼餉練餉、沿海城垣、煙墩寨臺、橋梁馬路、修筑護塘、打造戰舡、制合火藥、置造軍器,及一應匠班棘刺、弓箭棕麻、小夫水夫鉆夫、圖馬槽刀、草豆青樹梗木等項,每南應出銀五六錢。正額錢糧,又加二三火耗。漕、白二糧,每石二兩七八錢。當役破家,業戶受累,所以有空寫文契,將產業送人矣”
大明百姓都活成這樣了,人家巴不得老朱趕緊去死。
不管是張王李趙還是愛新覺羅坐了天下,老百姓能不用納稅能不受盤剝
所以誰當皇帝都一個球樣。
大明不管百姓死活,百姓憑啥管你死活。他們對大明朝的生死可以說非常漠視。
蠻夷韃子來了也無所謂,只不過是換個統治者,換個征稅者而已。說不定蠻夷的盤剝還比較輕呢,起碼總不會比大明更壞吧。
上面那個松江府人說完大明政策又提到與滿清對比“自此一番改革,大除往日之害。正所謂政令維新,一府四縣,億萬糧戶及有田業者,子子孫孫俱受惠無疆矣。”
“至如明季服色,俱有等級。鄉紳、舉、貢、秀才俱戴巾,百姓戴帽庶民極富,不許戴巾。
今概以貂鼠、騷鼠、狐皮纓帽,不分等級,傭工賤役及現在官員,一體亂戴,并無等級矣。
又如衣服之制,載在會典。明季現任官府,用云緞為圓領士大夫在家,亦有穿云緞袍者公子生員輩,止穿綾綢紗羅。
今不論下賤,凡有錢者任其華美,云緞外套,遍地穿矣
又如食用,明季請客,兩人合一桌。碗碟不甚大,雖至廿品,而肴僎有限。即有碗上豐盛者,而兩人所用亦有限。
至順治七、八年,忽有冰盤宋碗,每碗可容魚肉二斤,豐盛華美,故以四人合一桌康熙年間,又翻出宮碗洋盤,仍舊四人合一桌,較之冰盤宋碗為省二十年后,又有五簋碗出,其式比前宋碗略大,又加深廣,納肴甚多,可謂豐極。未知后日又如何樣式”
江南底層老百姓要是能預知日后生活,恐怕早就敲鑼打鼓跑到關外跪迎王師了。
再比如離韃子最近的遼人
“遼人與賊習,除稍能過活者盡搬移外,惟一二無依窮民,仍依舊巢,抵死不去。曰我搬在何處無過活亦死,在此亦死,賊來且隨之而去。即屢請之而不得也。”
窮人為啥這樣
天啟年間遼人有四大恨
“軍興以來,援卒之欺凌詬誶,殘遼無寧宇,遼人為一恨
軍夫之破產賣兒,貽累車牛,遼人為再恨
至逐娼雞而并及張、劉、田三大族,拔二百年難動之室家,遼人為益恨
至收降夷而雜處民廬,令其銀污妻女,侵奪飲食,遼人為愈恨。
有此四恨,而冀其為我守乎”
所以遼東“少壯強勇之夫,亡入建州什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