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買下了來自俄羅斯的孩子,拍賣會結束后,黑發的冰雪國度的貴族被送到了他房間,艾蒙德感嘆卡拉馬佐夫的好品味,孩子身上穿粗布麻衣,鐐銬還未解下,精明的商人將黑鐵鑰匙恭敬地盛放在床頭柜的柜面上,如果主人需要的話,他可以親自打開鎖鏈。
“你叫什么名字?”他踉蹌幾步走到小孩兒面前,艾蒙德早年也有副精壯的軀干,但在五十歲過后他懈怠了,開始聘請傭人,沉迷酒色,并且致力于某種“更高級別”的趣味,肌肉被油膩膩的脂肪所取代,粗糙的皮膚在雪花膏日復一日地腐蝕下變得細膩。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名字才說完,就被打斷了,艾蒙德說粗魯地嘟嘟囔囔:“好吧,俄羅斯人的名字。”他嗤之以鼻,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俄羅斯人的名字又臭又長,像一根腐爛的臭麻繩。
“從今天起你改名叫拉貴爾。”艾蒙德早年讀的書不多,中年之后他擁有好幾個書房的藏書,數量堪比小型圖書館,可惜其中大多數只是買來裝點門面的,他出生于教誨孤兒院,誦讀過《舊約圣經》《路加福音》《死海文書》《啟示錄》,連《利未記》都看過。他從自己知道的無數個天使名字中隨意抽取一個。
/神差其為冰雪天使們吹響號角、告訴立于左側者天譴要降臨了。/
費奧多爾沒說話,只是柔順地低頭,他猜艾蒙德忘記“拉貴爾”的其他含義,或者根本沒想起來過。
“天主的復仇者”、“招致對光世界的復仇。”
被賜予了新名字的費奧多爾虔誠地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amnhь。”
(阿門)
……
7月19日
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后,卡拉馬佐夫回到房間。
他的房間很大,裝修得金碧輝煌,卡拉馬佐夫對腐朽的羅曼諾夫王朝很有好感,于是他仿造東宮,修了一個微型的孔雀石大廳,碧綠碧綠的孔雀石貼滿屋柱、墻壁,抬頭可見貼金箔的穹頂,他的品味十分多元化,于是金箔拼湊出的景色并不來源于任何現存畫冊,而是浮士德中無數天使迎接浮士德進入天堂那一幕,他找了高明的畫師跟雕塑家,經過無數的調整,才拼湊出了完美的壁畫。
房屋中間有一孔雀石的凳子,凳子上放托盤,托盤來源于東方國度,他跟大部分的俄羅斯貴族一樣視青花瓷為美,不大能欣賞單純的白瓷青瓷。
托盤中間擺放一座沙漏,零點以前,沙漏上半端的沙子只有一半,現在已經堆滿了。
卡拉馬佐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表情幸福而滿足。
船上的人都不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生命與黃金天平相連,天平完成的交易額度越高,他存活的時間幾句越長,這艘幽靈船是他為了延續生命而打造的,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他可以多活六十天。
卡拉馬佐夫坐下,給自己倒一杯紅酒,他決定享受寧靜的夜晚,為自己多出來的壽命。
酒液倒在高腳杯里,他細細端詳一會兒,又看了會兒堆滿沙粒的漏斗。
哐當——
吱——啦——
床底劇烈地搖晃,腳下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就算是他常年漂泊在海上,也判斷不出聲音從何而來。這躺震動來得太激烈了,原本架得穩穩的托盤竟然從支架上滑落,卡拉馬佐夫瞳孔地震,哪里管得上紅酒,哪里又管得上自己的肉身軀體,當機立斷縱身一躍,就想要抓住懸浮在半空中的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