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澤龍彥終于不看蘋果了,他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太宰治說:“是他告訴你的?”他的表情仿佛在說,你們的關系很近。
“我從夢里得知的。”太宰說,“不覺得很好嗎,反正異能力的名字都奇奇怪怪的,他叫卡拉馬佐夫,他的異能力叫卡拉馬佐夫兄弟,很合適。”
“這是謬論。”澀澤龍彥為兩人的對話畫上休止符。
……
再說卡拉馬佐夫本人,關于書的一番話還在他腦海里縈繞著,它已經不是普通的話了,而是魔咒。前兩日的拍賣成果出來了,成果喜人,但對他岌岌可危的生命來說,卻是杯水車薪。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卡拉馬佐夫看了眼沙漏,他的生命同沙子一樣,大股大股地向下流,他的臉色蒼白,其實生命力流逝對他的氣血沒有影響,哪怕是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會擁有強健的心臟以及通暢的血脈,臉色不好更多來源于精神壓力,一想到自己沒有幾天可活的,大凡是個身體健康的人,都會驚慌失措,更不要說他比尋常人類還要看重生命。
對卡拉馬佐夫來說,沒有什么比生命更高貴,為此他能將尊嚴,將所有東西踩在腳底下。
[我要想個辦法。]他神經質地啃手指甲,頭發絲從額前垂落——他抹了發油,此時垂落的并不是三兩根,而是一縷一縷的黑發。
[不管怎么說,先在短時間內收集到足夠的時間吧,只有延長了生命,才能夠進行下一步,找到沙漏故障的原因,并且改善。]
毫無做長遠打算的意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過短期。
[首先,我要把船上全部貨物賣出去,而且要盡量賣高價,其次,船上的乘客都是社會各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的生命品質很高,起碼比水手要高多了,前天的倒霉蛋,是叫什么來著,布萊克、艾蒙德?反正他貢獻了好幾天的壽命……]
[對了,才賣出去的小鬼,他現在是無主的對吧,得找個方法讓他自賣成為“貨品”,成為我的奴隸,他的命一定很值錢。]
他想了很多事,隨即卡拉馬佐夫意識到,想要實行他陰郁詭譎的小計劃,想要讓吝嗇而精明的人鋌而走險,獻出自己的生命,他需要足夠有誘惑力的誘餌,誘餌必須珍貴、罕見、能夠替填補人的野心,堵上心靈的溝壑。
[書。]
他又在心中念了一聲。
[書。]
好了,這世界上還有什么,比萬物的起源,比能夠顛倒世界的因果律更加惹人心動,擁有了書就擁有了世界,擁有顛倒黑白與生死,成為神明的能力。
爬到高位的人都野心勃勃,他堅信這一點,無論是為了心愛的國家、城市、財富、權威,他們都愿意成為真正的耶和華,成為創世神。
[但我沒有書。]卡拉馬佐夫又焦躁地在房間里踱步,他走過孔雀石鋪的地面,走過奧斯曼帝國曾擁有的提花地毯,又走回來。
“我要偽造。”他對自己說,“我要偽造擁有書的表象。”他的思維忽然打開了,“對,沒錯,我可以把自己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我是從書里誕生的造物,等量交換的話,我就等于書中的半頁紙。”
其實卡拉馬佐夫知道,說自己值半頁書是夸張的,他說不定只有寥寥數百字,然而,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重量與價值,如果說擁有書的人是耶和華,他認為自己就是對方第一天創造的天使,有強大的能力,同時也非常的值錢。
[我把自己放在天平另一端拍賣。]他想,[只要利用語言漏洞,就能在拍賣的羊皮紙上作筏子,比如說,我可以不寫“書”,寫“我擁有的最值錢的寶藏”,我最值錢的寶藏不就是生命嗎?]
他迅速想好了計劃,并且決定開始搜集資料,起碼他要知道,書在船上的傳言,有多少人聽過,如果聽過的人不夠多,或者有人不知道“書”到底是什么,他就要絞盡腦汁,讓他們知道。
[不會有人不上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