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耳邊傳來嗡嗡嗡的響聲,他看見了人們驚慌失措的臉,聽見了他們的竊竊私語,為了不知名的死法,還有暗殺的人。
“必須把暗殺者找出來。”領頭人強硬地宣布,“還有他的死法,我們需要一個交代。”
他很聰明,知道保留尸體是不可能的,而且誰愿意保留一塊惡心的皮,所以只能施壓,他讓卡拉馬佐夫出來,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紛紛點頭。
森鷗外退后一步,沒入人群中,而太宰至始至終笑咪咪地站在那,他的存在感對周圍人來說很低,對卡拉馬佐夫來說卻高得像一盞明燈,屏幕后面的男人夸張地吸兩口氣,他憤怒地喘息,鼻翼張得很大,對周圍人咆哮著吩咐:“我要知道他剛才在哪!”他有理由相信,太宰治是殺千刀的暗殺者,是破壞他計劃的萬惡源泉。
死于非命的人無法成為他的力量,他只從不知名者身上吸收到了三分之一的生命力,剩下的三分之二都隨著他的死消失了。
[我要賠償。]
[我要這殺千刀的小鬼賠償我!]
……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動手的是誰了。”森鷗外與太宰治走到甲板上,迎面是咸味的海風,海藻、魚腥味還有海鷗的體味,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大海上特有的,充滿生命力的氣味,兩人都沒有噴香水的習慣,他們沐浴在風中,聞著很好。
就算卡拉馬佐夫在船上貼滿了監控裝置,甲板上也不可能有,因為它的另一面就是大海,人是不可能控制住大海的,我們還沒有征服自然。
“哎,真過分。”太宰治嗔怪,“聽起來我就像個幕后黑手,明明當時我們就在酒館里不是嗎?”
“你難道不是嗎。”森鷗外說,“最淺薄的猜測是,你猜到了發展的過程,看到了未來,但在這件事情上,我大可更深入猜測些,我預感命運發展背后有一雙手默不作聲地推動,這雙手來自于神明,是命運女神嗎?”他說,“不好意思太宰君,我把你比喻成了女性,算了,就直說吧,眼下的這一切不都是你計劃好的嗎?”
“證據。”太宰治說,“我國的法律是無罪推論,就算森前輩沒有親自上過法庭,也聽說過legalhigh吧,如果證據鏈不足的話,你的指控就沒有辦法成立哦。”
“怎么能說是指控,我又不是警察。”他回以相同的微笑,“證據的話,只是直覺而已。”他摸著自己的下巴,“一切都太巧了,仔細想想我是從哪里得知書的信息,大概是從阿富汗戰場上回來,在與夏目漱石老師的見面后,那時老師帶著你在做民俗學的研究,你寫了一篇把民俗學與文學結合起來的論文,民俗學的本質是各式各樣的傳說與故事,要到各地進行田野調查采集故事,我記得太宰君到四國地方采集傳說,那真是個好地方,有貍貓、佛祖、浣熊跟納豆小僧,是日本傳統民間傳說保留最完整的地方,在那里你采集到了一個故事,竟然是從古墳時代流傳下來的,按照別的國家的說法,就是神代吧。”
“神代時沒有書,卻已經有了類似的記錄方式,雕刻石板、壁畫、繩結、樹葉,再往后的竹簡、布帛、紙張……仔細想想,只要有了文字,書就會誕生,區別只是將文字寫在哪里而已,那時候你把論文打印好放在桌上,我也偶然拜讀了那篇文章,并且看見了你同其他國家神話的對比——”
“總有這樣的故事吧,比如說每個國家的神明都在造人之初用洪水沖刷了大地,還有西方的傳統故事灰姑娘,竟然在東方古都有相似的表達方式,唐國的《酉陽雜俎》中有叫葉限的女子,跟西國的灰姑娘經歷一模一樣。”他說,“這些是你當時在論文中就告訴我的,隨后,我對書的傳說產生了好奇,再用各種方式調查論證了這一傳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