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了什么”陳縹緲問。
“她說,活著累啊。”李命只說了這一句,便沒有再多說。
一個“累”字像一陣風,迅速吹遍在場的所有人,他們好似能夠從其間感受到無奈與灰心。
陳縹緲呼出口氣,微微睜大了睜眼,“誰活著不累呢。但總得找個理由活下去。”
“立人她向來沉默寡言,許多事情都悶在心里,這次也是如此,什么也沒說就撒了手。”說話的是公孫家的老祖宗,公孫書南,是個成熟的女人。事實上,她與第五立人差不多的年齡,但第五立人本身不在意體態與容貌,由著變化,但她不喜歡在鏡子里看到自己是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婆,便守住了相貌和體態。
陸修文開口“一把年紀的人了,許多話不怎么愿意說出口。”作為最講禮數的陸家的老祖,在禮儀上的事是刻進骨子深處的,即便是這樣的場合,在語氣和行為上也是知禮的中年夫子模樣。“以前你和她走得最近,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如今也是一樣。”
公孫書南嘆息,搖頭,“年紀真的上去了,許多事情覺著不如以前有意思。”
陳縹緲輕哼一聲,“所以啊,我覺得都該學一學莫長安,他就活得很自在,跟家中小輩都能玩成一片。”
“以前他是我們里面最正經的,還常常批評我沒有個書玉的樣子,整天瘋玩。哪能想到反而是他自己活成個最討厭的樣子,活生生一個老頑童。”公孫書南挑眉說。
一旁正襟危坐,眉目方正,氣質正派的高家老祖宗高雅開口,“還是說一說立人的事情吧。”他看了看李命,發現后者神情有些疲憊,“長山先生,你的看法是”
李命似乎是在想什么,被高雅打斷,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你們各自先說說吧。”他看向坐在最邊上的第五伏安,“伏安,你先說說吧,畢竟這是你家老祖宗的事情。”
其余幾人都將目光轉向他。第五伏安是第五立人的承道者,也是她的血親,早在幾十年前,第五立人便傳下道承于他,已是讓他做了第五家的頂梁柱。這般看來,場間的人也都明白,大抵是在那個時候,第五立人就已經為第五家備好了后路。
與場上的其他人比起來,第五伏安無疑是年輕的,畢竟小了有兩千多歲,還沒夠著他們一半的年紀。他已在肩頭掛上一匹白布,告慰魂靈。
第五伏安抵住眼中的哀傷,收了收顫抖的喉嚨,正聲道“長山先生、陳祖、陸祖、高祖、公孫祖、莊祖,晚輩伏安悲切以告
我祖第五立人老大人于天元紀一千五百三十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戌時三刻告終,魂靈歸安”
照著禮數,在神秀湖最有決定力,最有話語權的幾位前輩面前,第五伏安以第五家頂柱人的身份,為第五立人告慰魂靈。這是規矩,是禮數,是神秀湖幾千年的傳統,不能斷絕,所以是必須的。
過后,他們要明確對外告明第五立人的死因為何、喪葬如何、第五家后續道承如何、第五立人傳承又如何畢竟是一位圣人隕落,不像凡人那般吹個鎖啦卷個鋪蓋挖抔土就是。第五立人因為身屬大家族,也不能像其他圣人一樣筑個圣墓就是。
也正是這般,神秀湖的這幾位老祖宗要到一起來商討。
若是是在平時,這并不是什么復雜的事,甚至都不需要他們怎么費心地去商討,交給專門負責這方面的人更加合適。但現在,并不是平時,是一個相當敏感的時間段神秀湖大潮即將來臨。
如今,外界數不清的人在關注著神秀湖的情況,各路大能更是早已在神秀湖潛伏起來,伺機而動。這個時候,第五家的老祖宗第五立人身隕,定然會被許多人大做文章,以此在其間攪風攪雨,若是沒有一個好的處置辦法,更要變本加厲。所以,如今這個當兒,這是件相當麻煩的事。
陳縹緲開口說“伏安,你說說,你打算怎么處置這件事”這般話問出來,也相當于小小地看看第五伏安有沒有擔起一個大家族的本事。
第五伏安沉吟片刻后說“我的打算還是暫且不對外宣布,雖說一些人也能猜到,但不論如何只是猜到。神秀湖大潮切身的不只是神秀湖,遍及整個天下,世代守護這里的我們要先處理好這件事。待到事情結束后,再好好安置老祖宗喪葬之事。”
李命點點頭,問“其他人的意見呢”
公孫書南開口,“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神秀湖大潮實在是太關鍵了,這件事定不下來,立人的喪葬事宜處置起來如何也安心不了。”
陳縹緲嘆氣,“隨不合傳統,但世事無奈。外頭那些個人守著自己的一票利益,可是管不著別人家的白紅事。”
“我覺得不好。”高雅說,“第五立人并非死于非命,祥安而逝,便應當有安順如意的喪葬,人死為大,何況一位圣人,若是由著這般,不論是對第五家的氣運,還是整個神秀湖,乃至儒家的氣運都有影響。依我看,喪葬事宜不應遲,大潮一事,無論爭端,本是世事競爭的常理,無論結果如何,影響不到神秀湖的根本。而若第五立人喪葬事宜處置不好,牽扯到的是神秀湖的根本。”
此話一出,場間氣氛轉變。
公孫書南虛目問“你覺得神秀湖大潮一事未安定,立人的事就能安定”
高雅正身正言,“起潮后,自然母氣涌過神秀湖斷則十天,長則一個月,這般豈不是要讓第五立人十天半個月無處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