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染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船尾,沒有戴斗笠,也并沒有去擋住細雪。她安靜地看著某一處,眼神沉定。這時候的她,并不像一個主宰天空的王,像是享受著細雪飄飄的安靜姑娘。如同她所說,天空中的她是孤獨的,唯有這一艘小船上,并非孤身一人。所以,她會想著,如果這艘小船,永遠都不會靠岸的話
上了岸,葉撫和師染并行在有些泥濘的路上,繼續朝著被霧氣籠罩的黑石城行進。
“吞噬掉的血脈,來自你的姐姐”葉撫問。
“對我來說是,但對她來說不是。”師染回答。然后,她又問,“你覺得呢”
葉撫說,“我并非云獸,更非王脈,沒法去評價。”
“那,你覺得我更像是云獸,還是人”
“為何會這樣問”
師染沉默片刻后說,“我的姐姐叫師千亦,名字是她誕生后自己取的,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葉撫稍微打斷,“生而知之”
“是的,她生而知之,是云獸王脈這一代的太御。我并非生而知之,是她給我取了名字,并且將我撫養長大。”師染說。
“照這么說,她更像是你的母親。”
“可我們是同出一脈,甚至是同時誕生的。我長大后,她并沒有同我界定我們之間的關系,但我覺得,姐妹比較合適。”
“為什么一定要界定關系呢”葉撫說,“這樣的觀念,或許她并不認同。”
“是啊,這只是我單方面的界定我無法要求她什么,畢竟是她將我撫養長大。”師染難得地有些悵然,“或許是我錯了,我不應該對她保留有感覺。”
葉撫笑道,“還記得在北海時,我帶你去的地方嗎”
“記得,是我還在學宮的時空。”師染想起那個時候。那是她第一次和葉撫相遇相識。
“你小時候在學宮讀過一段時間書,這意味著,你從小接受的便是人族的教育,自然會有著屬族之意,有著親禮之別。這是正常的,每一個人都會去界定自己和別人的關系,接受人族教育的你自然不例外。”葉撫不急不緩道,“但是你的姐姐生而知之,并不需要接受教育。”
師染并不否認葉撫的說法,她也是認識到這一點的,“若是她沒把握送去學宮的話。”
“那你現在只是云獸之王,而不是我所認識的師染。”
師染不會持續性地悵然,她聽著葉撫的話,便笑問,“所以,我還是有點人情味兒的吧。”
葉撫點頭,“所以,你不必在界定你和你姐姐的關系上糾結。你以你的思想看待這件事,她以她的思想看待這件事,這本就是無法共通的。”
“師千亦花了四千多年,甚至甘愿褪去云獸之軀,以人的方式去面對天下,可她始終無法理解人性。而我,坐在冷冰冰的王椅上,從未想過去了解人性,卻本就有著人性。這難道不是一種諷刺嗎”師染語氣又沉悶起來。
葉撫搖頭,“從來都不諷刺。你的姐姐生而知之,那她的使命便是將你培養成一位王。”
“如果當初生而知之的是我,那么現在站在你旁邊的應該是師千亦。”
“那可說不好,當一件事的起源被撥動后,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這未免太過殘酷。”
“每一個種族都有自己的延續方式。只是對于人而言,是殘酷的。云獸一族,能成為天空的霸主,已然說明,這種延續方式并非不合理。”
師染望著天,幽幽道“可云獸一族始終只是天空的霸主,而不是天下。”
“你的想法很危險。”葉撫笑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