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站在你旁邊的是正兒八經的人。”
師染露出挑弄的笑容,“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就站在對立面了。”
葉撫哈哈笑了兩聲,大步向前,走出幾步后,微微回頭,“師染,你記住,我們或許成不了朋友,但永遠不可能是敵人。”
師染看著葉撫沉沒進霧氣里的虛晃背影,暗自揣度著,說這句話想表達什么她想,是他不愿成為我的敵人,還是說我成不了他的敵人,亦或者,他從來都不會參與到其中
在無聲的揣度中,她沉入霧氣。
霧里沒有下雪,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存在,除了霧氣便只有一條通向遠處的小徑。
小徑的盡頭,有一棵掉光了樹葉的老樹,樹上站著半只烏鴉烏鴉的軀體只有左邊的一半,樹下坐著個皺紋跟老樹樹皮一半的老頭。老頭面前擺著一個石墩子。他瞇著眼睛,一副半死的模樣。
葉撫和師染到了他面前。
“交錢。”老頭張嘴,但發出聲音的是樹枝上的半只烏鴉。
葉撫笑問,“我回自己的家,也需要交錢嗎”
老頭抬起頭,眼睛依舊瞇著,或者說眼睛只能睜這么大,“砍樹人,交錢,不是,就走。”
師染站在后面,一句話都不說,她想看看葉撫會如何處理。
她本以為依照葉撫做先生的習性,會講一番道理,或者真的交錢,但只見葉撫抬手,一把將樹枝上的烏鴉抓過來,緊緊捏住。他手掌慢慢收攏,臉上卻掛著和善的笑意,對老頭說,“我稍微用點力,這半只烏鴉就會變成灰,你想不想看看”
老頭整個人也好似被無形的大手捏住,身體皺在一起。他悶著氣吐不出來,憋著說“你是在觸犯守林人的規則”
“我不關心這個,我只知道,我再使點力,它就真的要變成灰了。”葉撫說。
老頭縫一般的眼睛滿是對“葉撫不敢觸犯規則”的篤定。
但下一刻,他就驚駭地看到,烏鴉變成了灰,迅速彌漫進霧氣。
老頭整個人一下子癟了,像是血肉被抽干了,只剩下皮包骨。葉撫不停,手接著伸向老頭,老頭驚恐地拍下面前的石墩,“請進請進”
葉撫笑了笑,轉身向黑石城城門走去,邊走邊說,“守林人從來都沒有理由這樣霸道,或許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是這里的主人了。”
老頭驚懼地看著葉撫的背影。這是他成為守林人一千多年來,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毫不在意守林人的規則。他無法知道葉撫憑借著什么,但他知道,那種無法察覺的壓迫,是永遠也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只能憑借著本能,去害怕。
向著城門,走了沒多遠,霧氣便盡數消失了,露出了黑石城本來的模樣。
“沒想到你也會這么不講道理。”師染依舊有些訝異。
“講道理是分人分事的。”
師染直白地說,“其實我覺得講道理這個行為就很蠢。”
葉撫白了師染一眼,“你說話很沒分寸啊。”
師染呵呵一笑,一副知錯但是不改的模樣。
“我沒有理由回自己家,還需要向別人報備。”
“我以為你會像普通人一樣,去遵守規則。”
“被統治階級,才會遵守別人制定的規則。當然,我也不是統治階級,不會為別人制定規則。我需要遵守的,只是我自己的準則罷了。身為云獸之王的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葉撫并不介意同師染說起這些。
“那,殺了那只烏鴉是為何”師染說,“這一點顯得很多余。以你的本事,有更好的辦法才對,或者說,你其實可以壓根兒不搭理那個守林人,直接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