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朝外走。
沈婳正仰臉與謝邁清冷的目光對視,催他幫她們通傳,察覺到高挺的謝邁身后有人行來,伸長脖子,越過謝邁的胳膊,朝謝邁身后方向望,見著來人,驀地眼中一喜。
李蒔由內出來,對上的,就是這樣明亮期待的眼睛。
似靜湖被偌大的巨石擊中,他心起翻騰浪花。
沈婳嬌俏悅聲:“恒王殿下萬安。”
李蒔靜幽的眸心倒映著小娘子一身鮮艷,禮貌道:“如若有事,不妨進門來講。”
謝邁見李蒔出來,拱了個手,看沈婳那紅鼻子一眼,繼續送公文去了。李靈悄悄喚了聲六哥。
沈婳猶豫片刻,問李蒔:“殿下快下值了么?”
李蒔看了看天,回想一番今日的公務是否處理完畢,而后頷首道是。
沈婳便接話道:“我能有幸去殿下府中參觀一下么?”
這個天氣,參觀府邸?
不明白沈婳的具體目的,但李蒔欣然接受了這個奇怪的提議。
幾人從吏部辦公大院出來,李靈又接連打了幾個噴嚏,李蒔見狀道:“十妹容易風寒,不若提前回宮歇歇,就不要再來回折騰了。”
李靈本就凍得身子發僵,李蒔的話正合她意,可她是帶沈婳來求她六哥辦事的,也不好半道撂挑子。
她猶豫之時,沈婳沖她眨眼,道:“公主先回去歇息罷,我們改日再聚。”
李靈這才安心回去宮城。
目送走李靈,沈婳跟著李蒔去了恒王府。
參觀府邸本就為借口,在李蒔帶領下小走了一會,天邊突然“轟隆”一聲,秋雨忽來,雨沾衣濕,沈婳心中有事,不再多作遮掩,直白朝李蒔道她有要事與他講。
李蒔靜靜看她片刻,將她帶去了書房。
“六萬貫?”
靜默了會,李蒔輕蹙眉問道。這對于一個小娘子而言,絕對不是小數目。
沈婳著急地往他跟前靠近一步,將本也不多的距離拉得差點沒有,認真道:“我不能告訴殿下我拿來做什么,但我急需這筆錢,明日就要用。殿下若可以解我燃眉之急,我一定結草銜環,永久為報。”
李蒔又默了會,問道:“為何找我借錢?”
沈婳想也沒想,直白道:“我認識的人里面,殿下是唯一有交情的郎君了。”
就這短短一句話,竟讓一向沉靜的李蒔面上升起了一抹笑。
實際上,他與她就見過三次而已,秋獵一次,秋宴一次,今日第三次。
在她那里,也算交情么?
不知他到底在笑什么,本就著急的沈婳一個緊張,催問道:“殿下你借么?”
李蒔幽黑的眸子看著沈婳,問她:“沈娘子可想過,借這么多錢,要如何還?”
沈婳一愣。
她沒想過。
她急得似一只無頭蒼蠅,越從手帕交那里借不到錢,她就越著急。今日抱著極大的希望來見李靈,卻空手而歸,她失望、失落,甚至即將絕望時,李靈又提了她六哥或許會有辦法。
大魏恒王,王乃正一品,不提日常俸祿,便是封王時得的田產地產也定然不計其數。
她想過李蒔會慷慨解囊,卻沒想過這么大一筆錢,往后該得如何還給人家。
沈婳與沈蓁蓁本質不同,她沒受過苦,沒受過打擊,為人一向坦蕩,不工于心計,不會違心討好別人。
被李蒔一問,沈婳思考一二,如實答道:“或許,我可以在嫁人時收得彩禮,到時候就可以還得起殿下。也會給夫君講明這筆債務。”
“殿下,這樣的話,你可以借錢給我了么?”
李蒔一股悶氣卡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