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兒院的時候,嚴擇生是沒有名字的。
把嚴擇生撿回來的老師也懶得費心思取名,于是隨口編了一個代號,叫他阿一。
好巧不巧,孤兒院旁邊有條野狗,平時里總是對來來往往的人吠個不停,曾經有許多次將過往的行人咬進醫院的戰績。
這條狗也叫阿一。
所以周圍的人這么阿一阿一的叫著,語氣嘲諷而又隨意,不知道是叫人,還是在叫畜生。
孤兒院有個俗套而又聽上去很溫馨的名字“陽光孤兒院”。
那位衣冠楚楚的院長曾無數次穿著光鮮亮麗的西裝,登上許許多多的電視節目,一副富有愛心的慈善模樣,聲情并茂地說“我們要給每個孤苦伶仃的孩子溫馨和快樂的童年。”
那個時候孤兒院的老師都會趕著所有孩子,擠在大廳里,從唯一的電視上收看著院長在屏幕上侃侃而談的樣子。
順帶拿著棍子,催促著每個孩子在紙條上寫上感謝孤兒院的話。
可笑的很。
大筆的補助金和捐款,全被那位道貌岸然的校長伙同著孤兒院的管理人員門中飽私囊。
而真正留給孩子的,都是白水就這小白菜,就這么吃過一日三餐。
院長依舊慷慨激昂富有感情地說“我們要把陽光送給每個孩子”
但孤兒院的員工們卻在磕著瓜子,一腳踹在一個小孩的腰背上,呸了一口“拖地動作快一點,天天吃那么多還一點力氣都沒有,今天晚飯別吃了”
你看。
有許多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美好,在許多陰暗的角落會瘋狂滋生出無數條細菌,一點點潰爛發霉。
那些員工沒事做的時候,也會拿孩子來尋樂子。
會故意開著粗劣的玩笑,或者是為了尋開心,用食物去逼迫那些心智還未成熟的孩子學習模仿動物一樣,在地上爬行翻滾。
然后他們再樂呵呵地拿手機拍下來,捧腹大笑。
然后有一天,有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作弄到了嚴擇生身上,他伸出手,拿起個蘋果,然后翹著二郎腿,踹在嚴擇生的后背上,對他說“來,學個狗給我看看。”
嚴擇生轉過頭看著男人,沒動。
旁邊有人起哄“老李,你不太行啊,連個孩子都管不住。”
男人平時里囂張慣了,哪里能容忍一個小屁孩壞了自己的威嚴。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下一秒,他加大力道,一腳踢在了嚴擇生胸口。
男人“沒聽到老子說話嗎”
嚴擇生身體微震了下,但后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一雙漆黑的眼睛卻緊緊盯著男人的臉。
不知道為何,男人作為一個成年人,卻硬生生被面前這個不滿七歲的小孩給盯得有幾分發毛,竟然還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周圍的人立刻笑開“老李,看到沒,一個小孩子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老李頓時勃然大怒,他立刻站起身,幾步走到了嚴擇生面前,抬腳用了十成力道,踢在了嚴擇生的膝蓋上。然后抬手硬生生地掐著嚴擇生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按死在了地上。
畢竟還是一個不滿七歲的孩子,當然抵不過一個三十多歲成年男子的力氣。
嚴擇生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老李抬腳,用力地朝著嚴擇生的后背踩去,似乎完全不在意折騰出人命一般,一下一下,用了幾乎十分的力氣。
五臟六腑宛若一齊被巨大的力道碾壓著。
但是無論老李如何唾罵,如何囂張地勒令他求饒。嚴擇生始終一聲不吭,寧可指甲攥進手掌心,掐破皮肉,也不開口。
老李方才逗弄他時拿著的那個蘋果也滾落在了地上,沾著一圈厚厚的灰塵,停留在了嚴擇生的眼前。
嚴擇生笑了下。
如果說唯一可惜的,可能就是這個蘋果了。
直到嚴擇生被折磨地血肉模糊時,周圍的人才怕真的鬧出人命,連忙連哄帶勸地將老李架走。
大人都走空了,可是周圍的孩子卻還是發著抖不敢靠近嚴擇生半步,宛如避如蛇蝎。
有的悄悄抬眼打量著嚴擇生,卻全都欲言又止,飛快地收回視線,似乎沒有任何想要上前幫忙的想法。
也不怨誰。
所有人都是耗著一口氣去要口飯吃,在這種地獄一般的地方,不被活生生打死就算是幸運的事情。
都還是年紀輕輕的孩子,自己的命都顧不過來,哪里來的好心去插手別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