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應諾去辦了。
槅扇外北風卷著大雪,書房里卻僅有更漏的聲音。
陳三爺放下書卷站起身,走到槅扇旁靜靜看著大雪紛亂。
厚重的門簾被陳義挑開,他幾步走進來。在陳三爺耳邊低聲說了句,“三爺,京城來人傳話了。”
張居廉派人請他過內閣。
陳彥允笑了笑“備馬車吧。”
作為權力最重的地方,內閣看上去著實不太起眼。它位于左順門內,在文華殿的西側。往里就是司禮監。
大堂擺了一張長書案,兩側分列六把黑漆太師椅。掛褐色暗紋繭綢幔帳。正上又掛了塊有德有典的匾額,四盞六方繪八仙過海紋的長明燈。
如今這四盞燈正亮著。
陳三爺冒著風雪跨進內閣大堂。便有侍衛關了大堂的門扇。他和兩位大臣見禮了,才坐到了左手第一個太師椅上,旁邊就是臉色鐵青的王玄范,正對著穿官綠右衽袍的,身材微胖的華蓋殿大學士梁臨。
站在長案面前的人說了句“彥允,你也該在京中置辦個宅子。這雪又大,從宛平來往太不方便了。”
這人穿一件仙鶴紋右衽圓領袍,腰配一品大員所用玉革帶。中等個子,眼細長明亮,仿佛是個尋常的老儒。但長眉濃郁,盯著人的樣子不怒自威。
陳彥允笑了笑說“下官不愛往熱鬧的地方湊,覺得京城喧嚷,宛平更清凈宜居。”
張大人隨即道“你的性子就是淡了些。身邊也太清凈了。”
他說完這話就隨意伸出手,旁邊的編修立刻將一支朱筆遞到他手上。
司禮監秉筆太監馮程山正坐在旁喝茶,見此就放下了茶盞,笑瞇瞇地道“皇上的意思,咱家也說清楚了。張大人要是無事,咱們還有差事要做就先離開了。”
張大人抬頭看馮程山一眼,朱筆在奏章上標注了批紅,不緊不慢道“要請馮公公好生稟報皇上,老夫晚上再去看他。”張大人做過帝師,后來入內閣后才由陳彥允接任。
馮程山笑容一僵,隨即拱手離開。
張大人才放下朱筆,看不出悲喜地道“大興通倉已經開倉,如今十二萬石糧食已經從寶坻運河運往山西。你戶部的賑災銀兩也先撥下去吧,先賑災要緊。”他又對王玄范說,“工部疏浚河流的事先緩一緩,去年收成不佳,朝堂減免賦稅。如今國庫空虛,實在不是興修水利的時候。”
王玄范隨即站起來,拱手道“下官孫石濤還在下官那里。要是張大人需要,下官立刻就讓孫石濤橫尸家中。”
張大人淡淡道“孫石濤自然是要死的。不過怎么死已經不重要了。既然山西的賑災糧食已經運過去了,區區一個顧家老夫還不放在眼里。”
即便是除去顧家,對于長興候府來說也根本無關緊要。
王玄范低聲道“此事并不尋常,肯定是長興侯府暗中幫助了顧家,不然那大興二十萬糧食虧空根本填不上。下官也是疏忽大意了,竟沒有派人注意大興通倉的舉動”
張大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長興候能怎么幫顧家他們能憑空變出二十萬石糧食來況且只是為了顧家,他們還不會動用到千戶營衛倉的糧食。這事的確是你的錯。你也不用急著認錯,正好是要過年的時候,你在家里給我好好想清楚了再來說。”
王玄范不停應諾,抬袖子擦汗。
梁臨也站起身拱了手“張大人,這事卻并非沒有回旋的余地,下官倒是有條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