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行了禮帶著兩個丫頭退下,走到一叢黃槐樹前,顧憐叫住她。
“剛才沒向二姐行禮,妹妹這廂補上了。”顧憐屈身道,“二姐如今說這些就算了,以后千萬要注意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以后等她高嫁了,還有顧錦朝什么事
顧錦朝回過身,笑道“憐姐兒擔待,怎敢勞煩你行禮呢。”
她這架子都快頂到自己臉上來了。沉不住氣啊。
“姚家退親,我還以為憐姐兒要多傷心呢。原來憐姐兒也不甚在意。”錦朝繼續說。
顧憐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狠狠地看著她“姚家退親干你何事你就是目光短淺了。要不是有更好的,你以為祖母會答應退親嗎”想到馮氏說自然有更好的,顧憐腰板挺得筆直,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擔心我的親事,你還不如想想你自己呢。瀾姐兒都要嫁人了,你也好意思”
有更好的難怪馮氏最近喜笑顏開的。
顧錦朝笑了笑“自然不勞煩你費心。”
她不再理會顧憐,帶著青蒲和采芙往妍繡堂走去。路上卻聽到采芙在背后小聲地哭。
等到了妍繡堂,她親自拉了采芙的手,從自己妝臺的奩子里拿了一支梅花赤金簪子放在采芙的手心里,嘆了口氣“快別哭了,這都沒什么的。”
采芙望了錦朝一眼,輕輕地點頭。“奴婢也不知怎么的,眼淚想止都止不住奴婢還連累小姐,賞賜奴婢更不敢拿了。”
錦朝笑著搖搖頭“不過是無妄之災我賞給你了就拿著,我可不會往回收的。”
等采芙終于收了東西退下,錦朝看著窗外沉默片刻。
她突然想起那個晚上,到處的燈籠都點得明晃晃的,陳老夫人臉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她被人扔在地上。她不想哭,不想被人看笑話,但是眼淚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陳玄青就背手站在陳老夫人旁邊。婆子要過來壓她,她用力掙扎,陳老夫人的斥責,陳五夫人的冷笑,陳二夫人的面無表情。她心中的恐懼和驚駭,簡直是噩夢一樣的場景。
不知怎么的所有人都不見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陳玄青的皂靴穩穩地立在她面前。
他的聲音涼涼的“感覺怎么樣”沉默了片刻,似乎覺得有些驚訝。“你竟然在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你也配哭嗎你傷害別人的時候呢,就沒有想過今天的下場嗎。看到你我就覺得厭惡,和你虛與委蛇更讓我覺得惡心。”
他又長嘆了一聲“幸好都結束了,顧錦朝。”
她努力抬起頭想看一下,陳玄青究竟是什么樣的神情。
但這一切都好像身在夢里,所有的東西都失真了。她只記得濕冷的柴房,從自己手臂上爬過的一只老鼠。她嚇得尖叫,縮成一團。覺得這一切都如此絕望。
錦朝從睡夢中醒過來。
竟然夢到她前世最荒誕可憐的時候。
聽到她醒了,青蒲一行人捧著衣裙和銅盆進來,采芙臉上更是帶著笑容。
“小廚房做了您喜歡的咸豆漿呢。”
錦朝隨即笑了笑。這場景她在偏院的十多年夢到無數次,早就沒有什么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