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亦曾有言“吾家自有制度,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
今益州疲敝,大漢式微若想以一州之力,北伐逆魏,克復中原,安能純任德教牧民,以冀成事
況且,此地蠻夷,不服王化,少文學,鮮禮儀,皆畏威而不懷德。
純任德教牧之,無百年之功,不可成事。
逆魏據天下七分之力,持久則益盛,安能容大漢從容牧民百年邪
窮兵黷武亦好,涸澤而漁也罷
此時當窮益州之力,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舉北伐,以冀奪回隴右、入主關中,定鼎昔日強秦王霸之基,再與民休息,施牧德教,徐徐而圖。
困守益州、偏安一隅之際,誠乃生死存亡之秋也
何必顧惜羽毛,坐看敵我國力日益懸殊,而淪為冢中枯骨待斃邪
剎那間,鄭璞心念百碾,竟生出幾分“夏蟲不可以語冰”之感。
不過,募兵之事,他于心中還是暫且放下了。
身為副職的霍弋及趙廣,皆持有反對意見,且聲稱丞相不喜如此行徑,甫一被授兵權的鄭璞,終不好再堅持。
“多謝紹先與義弘不吝明我。”
略作思緒,鄭璞便囅然而笑,拱手致謝,“我一時被授兵,欣喜之下,已失方寸,竟讓貪念而罔顧朝廷信義矣。慚愧慚愧”
聞言,霍弋與趙廣亦回禮,連聲謙遜,彼此皆露歡顏。
隨后,鄭璞便率軍北上至平夷縣,于去歲饑民中再募數百人,合兵為三校之數。分別與霍弋、趙廣各領一校,歸成都而去。
一路無話。
待抵成都地界,早有人于郵驛恭候。
乃舊識,相府主簿胡濟。
卻是丞相得聞,鄭璞等人募兵歸,遷戶者眾,以遷往漢中路途遙遠,恐有事端。
乃令主簿胡濟前來將眾戶,轉去蜀郡臨邛縣落戶。
劃分田地,并以當地鹽鐵之役,讓眾軍戶家眷得以謀生。
所思頗為周全及體恤,讓趙廣及霍弋且將兵同往,就地演武操練,讓此些蠻夷親眼目睹家眷定居后,方再話征伐之事。
而鄭璞,則是以久征之勞,召歸成都丞相府繳令。
是故,胡濟甫一將事情敘述罷,便對著鄭璞,難得作戲言,“募兵之功,子瑾領之;編戶之勞,我卻苦之。以此得見,子瑾非益友也”
眾人得聞,皆拊掌大笑。
鄭璞亦搖頭笑了一陣,方作禮謝過,口許來日必然設宴告罪等,便各自作別,分署各事。
歸入成都城內,先遣傅僉歸宮內告安,自身則歸宅沐浴去塵,便趕來丞相府。
闊別一年的相府,并無多少變化。
若真要尋出些變化來,或是往來的僚佐以及那值守的甲士,舉止及神情中,因南中討定而添了幾分昂揚吧。
輕車熟路,過長長的檐廊,步來丞相署屋前。
鄭璞對那值守小吏微笑頷首,輕聲謂之,“勞煩通報,我請見丞相。”
“鄭書佐稍候。”
那值守小吏亦頷首而笑,轉身而前。
少時,署屋門扉半開,小吏步來,側身伸手虛引,“鄭書佐,請入。”,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