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扶風,陳倉城外。
一望無垠的金色麥浪,在魏軍屯田的渭水北岸鋪展開來,綻放了人們的笑顏。
仿造巴蜀、測試完畢開始大規模投入使用的筒車,長長的臂展在水力的推動下,不停的將河水汲入屯田溝渠中,預見了來年灌溉的省時省力。
這讓策馬緩緩巡視農桑的司馬懿,不再維持著榮辱不驚的神情。
在傾聽隨行左右的馬鈞、鄧艾二人因為口吃而斷斷續續的話語,屢屢捋胡頷首而笑。
不僅是自身“戎卒自給、國以充實”的主張初見成效;更是因為關中主力若有了充足的糧秣,關東世家豪族們就不會再對雍涼戰事持有悖論。
作為關東豪門一員,他深知“棄涼州”言論的根源所在。
不外乎,是不滿朝廷為了支持雍涼戰事,常常加重關東的賦稅,令那些豪門利益受損。
若是雍涼可自給,那些人對戰事的觀點就會從“勞民傷財、與國無利”到“此乃我輩建功立業之時”慢慢過渡。
人心所向,大多數時候都是利益使然嘛。
亙古以來皆如此。
不過,若想讓雍涼戎卒基本實現糧秣自給,至少需要年的時間休養生息。
在雒陽的天子曹叡,哪怕明知奪回隴右之難猶如登天,也絕不會容忍督戰雍涼的他年都按兵不動。
因為逆蜀丞相諸葛亮兵出隴右也好,進軍涼州也罷,都是入主關中的綢繆。
畢竟,若是劉備從各地聚攏的老輩臣子都故去后,逆蜀這種傾盡舉國之力用于征伐的政見就會變少了。就如傳承到第三世的曹魏,許多將門之后,已經沒有了父輩披堅執銳沙場覓封侯的不辭艱辛、競相用命。
時過境遷,人亦有異。
笑顏如溫潤春風、在馬鈞與鄧艾敘述中頻頻頷首肯定的司馬懿,心中思緒卻早就不再農桑之上。
而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隱約入耳,打斷了他的思緒。
循聲投目而故,瞧見不遠處有一背插令旗的信使,正縱馬馳騁而來。
“報都督”
“高平城郭將軍有軍情至”
至三十步外就被護衛阻止再近前的信使,猛然拉起馬韁繩,讓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高聲大喊著。
何事如此急切
莫非是河西戰事有變乎
聞聲,司馬懿斂起了笑顏,揮手讓扈從去將軍情書信取來。
連隨行在左右的鄧艾與馬鈞,都很識趣的驅馬離得遠了些,以免犯了私窺軍機的忌諱。
只不過,他們似是白費功夫了。
當司馬懿展開布帛看罷,只是耷眉思慮片刻,便換人取來筆墨,揮筆書寫了幾行字便遣那信使歸去了。
且還繼續巡視著農桑。
從他笑顏如故中,可推斷出軍情或不急迫。
這令自幼便志在軍功且年過三旬方有機會入行伍的鄧艾,心中有些失望。
方才他還想著,若是時局有變導致關中不得不出兵,他便順勢請命前往高平城一帶屯田,有機會親臨戰陣得展胸中之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