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霍然起身,連膝蓋撞翻桉幾撒了硯墨都恍若無覺,撫掌而笑,“意我知此賊狡詐之處矣”
且當即令人將李簡那件破損衣裳奉來。
是的,他想到了一個離奇之處。
一件已然破損得不能再穿的舊衣裳,不丟掉也就算了,但為何還要費功夫打補丁呢
此不正是欲蓋彌彰嘛
待將那破舊衣裳尋來,將所有補丁都細細拆開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舊補丁沒有什么離奇之處,但新補丁皆附著一層帛書。
或是說,就是將帛書當作補丁繡在了衣服上。
每份帛書皆不大,堪堪能錄一兩句話語在上,也沒有署名。
夏侯玄將所有帛書一一鋪展在桉細細打量,對比了一下字跡,應皆是出自一人之手,但絕不是李簡。
書曰
“此事我等雖有背君父之垢,然為社稷安危,百死亦不悔矣”
“六國論之后,天子意起宗室以用,世家權柄將式微,君事不宜遲。”
“君但當赴國之急,新君之事勿憂也舉國之兵在握,三朝重臣之信,逆蜀譙周天命之說,魏宗室元勛權柄不復,必可令齊秦二王無緣繼大統。”
“今不與君共行,委實后事無人可綢繆也若事發而君死難,我縱百死亦促事成,滔滔雒水可作誓”
內容零零散散的,但夏侯玄可大致了然了。
作帛書之人必然是司馬昭
蓋因如今唯有與李簡交情莫逆的司馬昭,才有資格能說出“舉國之兵在握,三朝重臣之信”這樣的話語。
而他與李簡的約定,則是李簡以厭勝之術將天子曹叡詛咒死后,便倚仗其父司馬懿幾乎掌控了舉國之兵的權勢,以“魏文帝這支后嗣大多夭折”、要破逆蜀儒者譙周的天命之說為由,棄曹叡的養子曹芳與曹詢而改立魏武曹操其他后人為君。
且看帛書內容,司馬懿并沒有參與其中。
但這點夏侯玄自動忽略了。
的確,司馬懿如今的地位,已是魏國除了天子曹叡之外最有權勢之人,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已經沒有什么理由促使他心動參與這種謀逆之事了。
不過,若是此事的前提,乃是天子曹叡駕崩了呢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嘛。
在君王新舊交替之際,他出于對權勢的鞏固之心,面對魏國外憂未平而內患生的局勢,再加上其子司馬昭在側勸說,還會無動于衷嗎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是“勉為其難”的順勢而為罷
罪名什么的別人承擔了,可凌駕君王之上的權柄之路亦水到渠成了,在前朝無數個“進則安、退則身死族滅”的權力斗爭例子面前,他那還不會以周公自居
對司馬家抱著憤慨的夏侯玄,當即就將事情梳理得有條不紊。
在給坐鎮雒陽的燕王曹宇作書時,亦秉持著“點到為止”的春秋筆法,字字沒有讓指摘司馬懿之事,但筆筆皆令曹宇意會得心膽俱裂。
亦一面讓夏侯玄不可聲張,繼續以擾高陵的罪名將李簡關押在鄴城;另一面則是遣人以八百里告急傳信給在南陽天子曹叡。
曹叡看罷后,無法繼續在宛城坐鎮、二話不說趕回鄴城亦不足為奇了。
行于途,他心中仍有僥幸,并不相信司馬昭會與李簡同流合污。
蓋因司馬昭乃是在他的授意下與李簡傾心結交的,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