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現在,只有青蕪屢屢讓他感到挫敗。
可他沒忘了自己的目的。
忍著憤恨與難受,他說“名醫就在車里。”
然后打開車門,掀開簾子,請神醫露個臉。
車里暖,外面冷,善水一露頭,就打了個哆嗦,“蘭公子,病人在哪里”
門房見他身穿道袍,還如此年輕,竟愈發懷疑蘭盡落是騙子。
畢竟能當起神醫名號的,莫不是行醫幾十年方能有此成就。
這人年紀不大,細皮嫩肉,分明是幫蘭盡落冒充行詐。
見那門房滿臉不耐煩,轉身就要回屋取暖,金暮黎暗嘆一口氣,撤去結界,朗聲道“在下金暮黎,前來拜訪妘堡主和三公子”
門房陡然止步。
她這一嗓子,用了內力,幾乎整個妘家堡都能聽見。
不待門房稟報,妘青蕪就自己轉動輪椅,急忙忙跑了出來。
貼身小廝福禧拿著氅衣在后面追“公子公子加點衣服再出去啊”
金暮黎露出笑容。
這種極其受歡迎的感覺還是蠻好的。
她有些同情蘭盡落。
妘青蕪見到她,滿臉驚喜“暮黎”
“帥霸,”金暮黎上前矮下身,給他一個擁抱,“最近好嗎”
妘青蕪連聲說好,抬手抓住她雙臂“你來了,我就更好。”
金暮黎直起腰“我這兒子還沒生,就來找你了,可別嫌棄啊。”
“怎么會怎么會,”妘青蕪微微仰臉,看著額束淡藍色一字巾的女人,笑得開心,“我高興都來不及。”
金暮黎從福禧手中接過氅衣,為他蓋住胸腹和雙腿,剛要說話,妘家堡堡主妘中闕,便和大公子妘千陌、二公子妘百草從門內不同方向急沖沖趕來。
這陣仗,和蘭盡落自報家門時,形成鮮明對比。
蘭盡落卻根本沒注意,目光只粘在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身上。
一群從未見過的人輪流和金暮黎熱情寒暄,可見妘瓔、妘青蕪、妘禛禛回來后,做了多少宣傳。
整個妘家堡都知道了她的大名。
金暮黎一一回應,含笑全了禮節后,側身看向立在馬車旁的兩人“蘭公子四處奔波,終于找到極其有名的道醫善水,又請我幫他一起護送,特意過來給青蕪治腿。”
一直故意當蘭盡落不存在的妘千陌、妘百草都面色微沉。
不知內情的妘堡主連忙上前招呼,抱拳感謝,請三位讓妘家蓬蓽生輝的貴客進門喝茶休息。
廳內燃起兩盆炭火,放在離善水和妘青蕪最近的地方。
在場之中,就他倆最怕冷。
妘中闕又寒暄片刻,也未進入主題,倒是先問起另一個人“不知杜宗師和金姑娘是”
金暮黎笑了笑“實不相瞞,我乃杜宗師關門弟子。”
妘中闕驀然站起,拱手道“原來是杜宗師的高徒,失敬失敬”
陪坐陪聊的妘千陌、妘百草齊齊看著她,瞪大眼。
妘青蕪面色古怪,低頭想笑。
這家伙嘴里恐怕沒幾句實話,盡忽悠人。
之前在一起瘋玩時,她就一會兒說另個空間有爸媽,一會兒又說自己是孤兒。當時被她糊弄過去,回來后才越想越不對勁兒。
如今又說自己是杜宗師的關門弟子,估計也是信口胡謅,騙他現在的堡主爹玩兒。
妘中闕一聽她的身份,就想問關于兒子妘青蕪的事。
那個兒子,真正的妘青蕪。
可礙著這么多人,妘青蕪替代者本人也在場,便打算夜里再找她談。
金暮黎因為肚子里懷著崽兒,便一直是叉著腿的不雅坐姿,還時不時托一下鼓挺挺的腹部“妘堡主,蘭公子和善水不顧寒冷與路途艱辛,前來為令郎治病,不如先找個安靜之地,瞧瞧他的腿。”
妘中闕恨不得道醫下了車就幫他兒子看腿,奈何人家剛到這里,熱水都未喝上幾口,他怎好意思,聽金暮黎這么說,便假意推辭“三位一路顛簸,車馬勞頓,不如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瞧也不遲。”
妘青蕪也克制情緒道“爹爹說的是,數年殘腿都過來了,不急這一時,還是讓善水道長休息好了再說,長途奔波,他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父子倆都這么說,金暮黎自然不會再上趕著往上貼。
善水臉色確實不太好。
即便路上伺候周到,也終究是坐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