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成長過程中,略略對他好一點,而不是和所有人一樣殘酷而冰冷,讓孩子的心完全沉于黑暗。
她想給他一點母愛,一份溫暖,一絲光明。
這也是她能給的、僅有的補償。
隨手翻了翻尚還碼在桌面的資料,她低聲自語“這里沒有八股文,真是所有學子的幸運。”
不幸的是,百里釗現在不需要群策群力,只要他們聽話、執行。
六部、內閣、御書房,是這個國家的大腦和心臟,只要能保持正常運轉和跳動,只要政府機構不癱瘓,百里釗的計劃就能順利實行。
想到內閣,她不由猜測百里釗會讓誰來擔任內閣首輔。
因一直身在暗處,鬼醫身份又很少用,周不宣對朝中文武大臣的了解其實不多。所知的那部分,大半是從百里釗那兒聽來的,所以無法評騭高低。
起身走到書架旁,周不宣找到那本手寫的百官名錄。
這份詳細的官員名錄,是如今的錦衣衛右都督咼綱新親筆所寫。
那個曾被迅速提拔、只為受令保護金暮黎尋找魂珠的副指揮同知,若非真正的長公主拉攏他,想讓他為自己所用,是不可能陟升頂替原來的右都督、致人離京外放的。
周不宣嘆口氣。
她本來對這種鷹犬爪牙沒啥好感既讓朝廷三司形同虛設,又喜歡用酷刑逼供,不管冤不冤枉,進入詔獄的人都會有進無出。
但偏偏百里釗現在需要他們。
好在酷刑全部被廢除,審訊手段較于從前溫和許多,起碼不會讓犯人有詔獄是真正地獄、相比之下刑部牢獄則成了天堂的感覺。
真要是惡行累累,受刑也是活該。可若是冤枉的呢
哪座墳塋不埋死人哪座牢獄沒有冤魂
官員多少都貪了些,但流風國并未腐爛到那種地步,稍正直的人還是有的。只是俸祿太低,即便不花錢巴結上司,也不夠養活一家老小、人情來往。
這是她建議百里釗為官員增加俸祿的原因。
漲了工資,收入能保家用,原本正直的官員就會慢慢浮出水面。
不過,更大可能是,已經伸出去的那只手,或者說已經伸慣了的那只手,怕是很難再能收回來。
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剎不住車。
錢、權、嫖、賭,奢侈生活,皆如此。
沒關系,拉不回原本清正的官員也沒關系,只要這批新進士沒被污染、不會被迫貪污就行。
回不了頭的人,不是真的回不了頭,而是不愿回頭。
以前是無奈之下偷腥,現在是抗不住誘惑偷腥。
既然如此,那就排隊等著吧。
等把巨貪一個個收拾干凈,就輪到他們了。
正好再養養,養肥了再殺。
貪得越多,罪名越重,誰求情都沒用。即便遇上普天同慶的國喜,也沒有請求赦免的資格,只能眼睜睜看別人走出牢獄重見光明。
周不宣又熟悉一遍官員姓名,便放下手冊。走到門口看眼天色,她又進去把那件黑長袍翻出來,從里面摸出兩顆糖,握在手心。
谷中屋舍儼然,訓練場寬闊,黃金蟒和青蛇帶領蛇群盡職盡責地守在山腰危險處,謹防昭昭出事。
隨著孩子長大,跳躍能力增強,蛇群的防守位置也越來越高。
周不宣走下石階,穿過訓練場,步入膳堂。
有文武教官與她擦肩而過時,會淡淡道一句“白姑娘。”
算是打了招呼。
聽到聲音的孩子都抬起頭。
獨坐一桌的昭昭也是。
但他不能笑著跳著跑過來大喊“媽媽”并抱住她,更不能撒嬌。
他也不會撒嬌。
因為沒有人寵他縱容他。
他只是放下碗,默默站起來,躬身行禮“媽媽。”
“嗯,”公眾場合,周不宣面色冷淡,沒有私下里的溫和,“出來一下,媽媽要問話。”
“是。”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出了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