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朔風冽冽,彤云密布,雪花紛紛揚揚,簌簌飄落。
妘百草離開后,噌地站起身的蘭盡落僵尸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明明痛徹心腑,卻是很久才踉蹌一步,扶住桌角。右手五指緊緊抓握胸口衣衫,揪出一片皺褶。
魏父只憑一封信,便想索要別人兒子。而妘家堡,竟也答應。
能有如此結果,最關鍵的因素定在妘宇然自己的態度。
可想想家世,比比個人,蘭盡落心中自知確實無法相提并論。
若非成為百里釗的馬前卒,為其辦事,他到現在還是四處流浪、一事無成的換月摘星手。
手指緩緩松開,他頹然坐下。
思緒萬千、雜亂紛呈中,他漸漸明白,眼前已非比得過、比不過的問題,而是被迫成為有婦之夫的自己,根本連比的資格都沒有。
何況妘百草雖言語甚毒,卻也是事實,妘禛禛對他是一廂情愿,他對妘宇然又何嘗不是。
無論身在何處,他對那人都停云落月、晝思夜想,一日不能忘。
然而他在那人心里,卻從未有過哪怕短暫停駐的時刻。
緩緩閉上眼,他想:罷了,罷了,糾纏下去,只會傷人傷己。智達之士般藏情遠別去食邑居住,不就是為了避免這一點么。
何必因為有旁人靠近且關愛,就生出不甘之心?
話本里常說,真正愛一個人,就是看他幸福,便足夠。
那就徹底放下,看他幸福吧。
金暮黎正在亭臺樓閣、假山藥圃的后花園看仨娃冒雪瘋跑,見他來,只是微微一笑,隨即手里多了兩個羊肉包遞過去:“餓著的吧?”
蘭盡落一邊接一邊“嗯”了一聲,然后慢慢吃著,并不著急。
金暮黎知道他現在什么都吃不下,便也不催,只道:“這種結果,是遲早的事。”
蘭盡落點點頭。
別說妘宇然不喜歡他,就算喜歡、且妘宇然是個女子,也會在他成為別人丈夫后,另嫁他人。
更何況兩者都不是。
“那就面對現實想開些,別為難自己,”金暮黎拍拍他的肩,“你倆都是我在人界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倆相處成仇。”
“不會的,”蘭盡落輕輕垂眸,“誰舍得自己的心上人不快樂?以前我未強行動他,以后更不會。”
那時妘宇然身邊雖有妘瓔陪護左右,但他可是天下無雙換月摘星手。
偷東西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偷個人也難不到哪里去。
遲遲不行動,皆是出于喜愛與尊重。
如今,喜愛需隱藏,只剩后者。
飄落枝頭的雪花愈來愈大,一層層將其掩蓋,就像某顆曾熱切悸動、如今需疾速包裹冰封的心。
“異世有句話說,情場失意,商場得意,百里釗做了什么,你都看得到,”金暮黎一邊看娃一邊聊,“跟著她,一起努力把人界變得強大,比什么都有意義。”
蘭盡落想了想:“的確是。”
“說不定還會被史官記上一筆,”金暮黎笑道,“世事無常,青史留名的機會也不是完全沒有。”
蘭盡落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來就別笑,”金暮黎嫌棄道,“比哭還難看。”
蘭盡落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