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嬌腦中閃過萬般思緒,喉間卻發不出半分聲響,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顧景堯的面色很平靜,就好像行于平地之上。
裴嬌知道,他或許是習慣了。
在他以往的記憶里,無論是被架在火堆上,亦或者是扔進蛇窟里,他都是這般事不關己冰冷麻木的神情。
這般痛楚,他早已習以為常。
否則如何能活到今時今日。
有血水濺到裴嬌精致的緞鞋上,上頭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熠熠生輝。
他忽的停住腳步,抬手替她拭去。
他的右臂被啃食得近乎能看見森白的骨頭,裴嬌微微一怔,便被他遮住了眼。
他的手很冷,覆于她薄薄的眼皮上,耳邊傳來他沙啞的聲音“別看。”
他顫抖著手取出鮮艷的蓋頭,披在了裴嬌發上。
他俯下身,盯著血水中倒映著的自己,面無表情道“很難看。”
他不知如何去取悅自己的心上人,或許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這么一副迷惑人心的皮囊和身軀。
可是現在,就連這幅軀體也變得殘破不堪,丑陋至極。
他能忍受這世間一切的痛楚,卻不愿這幅狼狽的模樣被裴嬌看見。
于血河之中,他抱著披著大紅蓋頭身著如火嫁衣的新娘,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在這灰茫茫的廣袤天地之中,她是唯一的濃墨重彩,血水不曾沾染她的衣裳分毫,她的信徒抱著她越過重重水鬼的阻攔,朝著結緣橋的盡頭走去。
這條伏流并不長,可是裴嬌卻覺得似乎過去了很久。
行至彼岸之時,她驀然松了一口氣。
出了伏流,他得以使用靈力,被水鬼啃噬的血肉和軀體才慢慢恢復。
結緣橋的盡頭,是供奉的漫天宮燈,縹緲煙波,桃樹之下的月老祠,像是話本里所說的世外桃源。
祈福的宮燈上寄存著供燈的人的思念和祈愿,一盞宮燈順著河流徐徐飄至裴嬌面前。
被蓋頭遮住視線的裴嬌垂眼,瞥見一角祈愿上娟秀的字跡“只愿君心似我心。”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這里確實凝聚著向往美滿姻緣的的信仰之力,也正是這神力,讓此地的鮫人燭能夠長明不暗。
于宮燈的照耀見證之下,裴嬌被顧景堯帶領著拜了天地。
她披著蓋頭,視線受阻,并不知他神情如何。
只知道他十分地細致謹慎,牢牢按照自己記憶之中的步驟來,似乎是怕錯了哪一步便不吉利似的。
姻緣石上刻下了二人的性命。
沒有喜慶的爆竹,沒有大紅的窗花。沒有琴瑟和鳴,沒有賓客恭祝。
以天地為證,就此結緣。
他牽著她的手,隔著蓋頭緊緊貼著她的額頭,低聲呢喃道,“不離不棄,生死與共。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話音落下,他自袖中取出一對色澤勻稱的姻緣石手串,小心翼翼替她戴上。
此乃結為道侶之時會互贈的姻緣石,象征著幸福美滿。
若是佩戴者兩情相悅,這紅紋石便會流光溢彩,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