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婆子抖如篩糠,前天午后那場兜頭猛砸下來的橫禍,仿佛還在眼前。
她被人揪進胡家,眼睜睜看著兩個赤條條的肉身子被人用繩子面對面捆成一個人,抬著就要出門,上面那條,抬頭沖她急急的喊著救他的,竟然是二貴!
她差點嚇瘋了,那樣抬出去,出門就是東大直街,二貴活不成,她們一家,都活不成
她不敢不答應,不敢不說,不敢不把那些話一字一句說好。
夫人是閻王,那邊,是血淋淋將人生吞活剝的惡魔。
嚴夫人聽到個郭字,手里的杯子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郭勝!
“行了!”嚴夫人厲聲打斷了胡婆子的話,“你這是胡說什么呢?姓了胡,人就能胡說了?老祖宗怕掉頭發,這是人之常情,你這是怎么說話呢?你就這么糊弄她?老祖宗這頭發一根不掉,那到末了,滿頭的頭發都哪兒去了?”
胡婆子一臉呆愕茫然的看著嚴夫人,不停的眨著眼,連恐懼都忘了,這話什么意思?夫人也撞上惡魔了?
“行了行了,出去吧,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孫忠媳婦也是,把你叫過來干什么?一個沒用的糊涂婆子,你記著,掉頭發這事,也不能全瞞著老夫人,哪能一根不掉的?少掉幾根就行了。”
嚴夫人不耐煩的揮著手,示意胡婆子趕緊出去。她這會兒心亂如麻,這個家里,看樣子是清靜不了了。
揮走了胡婆子,嚴夫人端坐在炕上,呆呆想了半天,叫了孫忠媳婦進來,低低吩咐道:“榮萱堂那邊的事,不是咱們該管的。”頓了頓,嚴夫人接著道:“我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唉。榮萱堂那邊還是得多盯著些兒吧,你記著,有什么事,悄悄跟我說一聲就行,千萬不能聲張,記下了?”
孫忠媳婦連聲答應,她是嚴夫人的丫頭,侍候了嚴夫人幾十年,當了幾十年的心腹,自然是少有的精明人,嚴夫人幾句話,她就明白了,看樣子,小三房把手伸進了榮萱堂,榮萱堂里,只怕清靜不了了,至于她家夫人,看來,這是打算站干岸兒看熱鬧了。
也是,兩邊都惹不起,也只好站干岸兒看個熱鬧了。
嚴夫人心不在焉的理完了家事,坐著喝了兩三杯茶,連嘆了好幾口氣,命人去看看五爺忙什么呢,要是五爺得空兒,請他過來一趟,有幾件事,她想請他幫著參詳參詳。
李文山往秦王府去了,傍晚回來,立刻過去請見嚴夫人。
嚴夫人一迭連聲的讓人送帕子送熱茶送點心,看著李文山凈了手臉,喝了杯茶,又吃了兩塊點心,才舒了口氣笑道:“你怎么趕成這樣?沒什么大事,你回去歇口氣,給你娘請了安再來,都來得及。一件小事,原本不打算跟你說,后來想來想去,又覺得還是跟你說一聲的好。就是你太婆今天一大早發作了二伯娘的事,你聽說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