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董三少爺站起來出去看個熱鬧,熱鬧卻沖著他過來了。
珠簾掀起,伙計指著圓桌上的樹葉金冠,緊跟著伙計的錦衣婆子一步上前,拿起金冠,一把翻過來,指著里面示意給伙計,“就是這個,你看看,這是我們家的印記。”
董三少爺心里涌起股強烈的不祥之感,急忙站起來,剛要解釋,錦衣婆子一步上前,站的離董三少爺只有半步遠,“你那個好兄弟呢?啊?章仁呢?章仁呢?”
“你怎么這么無禮!”董三少爺被婆子口水噴的眼睛都睜不開了,氣的嘴唇都在哆嗦。
“呸!”婆子一口口水啐在董三少爺臉上,“別以為你是什么翰林家少爺,就能胡作非為!我問你,章仁呢?大家伙都來評評理兒!”婆子根本不容董三少爺說話,一把揪住他,拖出珠簾,站在姚家珠子鋪大堂里,聲音簡直比大朝會的司禮內侍還響亮。
“大家伙都來評評理兒!我們是宜男橋的娼戶人家,小家小戶,養幾個孩子,都是當親生女兒一樣疼著的。這位翰林家三公子,替他兄弟章仁作保,十天前,梳攏了我家小閨女紅杏,從那天到昨天,這十天里,他那個兄弟章仁,就沒出過屋,我家紅杏……”
婆子嚎啕了兩聲,“可憐我那小閨女,弱柳扶風,桃杏花兒一樣的人品啊,我養這個小閨女,就沒打算讓她接客,只想給她找個富貴好人家,抬進去過個安穩日子,那章仁發了毒誓說一定抬我家小閨女進門,就是實在忍不住,求先成了好事,我心一軟……”
董三少爺聽的目瞪口呆,這是哪跟哪?這事跟他可沒關系,得趕緊說清楚,這婆子怎么知道他是翰林家的?怎么揪著他不放?這眾目睽睽之下,這怎么能行?
“你也想跑!”婆子猛一把揪緊努力要掙脫出去的董三少爺,接著又嚎哭了兩聲,“諸位大老爺老少爺們們,你們評個理兒,翰林家這位三少爺的兄弟章仁,梳攏了我家紅杏,整整十天沒出門的折騰我家紅杏啊,一個大錢沒給,許了要抬我家紅杏回家,我就是為了讓紅杏能有個依靠,能有份安穩日子啊,你們翰林家,怎么能做這樣缺德帶冒煙兒的事兒啊!”
“不是我!我不知道!”董三少爺急的一身白毛汗,真是見了鬼了,章仁呢?這個章仁哪兒去了?
“昨兒個,那章仁弄壞了我家紅杏這頂金冠兒,我說叫個人拿來修一修就行了,那章仁非要親自拿來修,說什么紅杏的東西他舍不得讓別人拿,他要親力親為,誰知道,昨兒個早上,他拿了這冠兒,就沒影兒了啊!”
婆子一只手緊緊死揪著董三少爺,另一只手,捶胸頓足照樣捶的熱鬧無比。
“我家紅杏兒啊,哭死過去好幾回啊,可憐我家紅杏兒啊!”婆子哭嚎的有腔有調,十分悅耳。
董三少爺那點子掙扎和分辯,被婆子這高亢響亮、密不透風的哭訴,壓了個干凈。
“這位嬤嬤,您先別急,董翰林家在咱們京城,也是有名有姓的,您先別急,人總是找得到的。”伙計趁著婆子一個抽氣的功夫,趕緊插話勸道。
“這話是!那章仁是你翰林家三少爺的至交好友,還是親戚是吧?那就成,找不到章仁,我就找你!”婆子精神一振,兩只手一起上前,揪著董三少爺。
“我不認識章……”董三少爺的分辯還沒說完,就被婆子打斷,“你想一擺手脫個干凈?三少爺,做人得有點兒良心,我家紅杏怎么辦?啊?我家紅杏怎么辦?”
“咳!”旁邊看熱鬧的人中,一個看起來相當老成有德的中年人出前一步,“媽媽別急,我看這位小哥是個老實人,你看看,這急的臉都青了,媽媽先別急,你容三公子說幾句話,三公子,你別急,好好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董三少爺無限感激的看著中年人,“多謝您仗義……”
“你快說吧,你看看,媽媽又要急了。”中年人樂呵呵的打斷了董三少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