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劍寒沒有說話,只是湊過去吻了吻他。
聞衍不為所動,反復追問“師尊,你相信光嗎”
結果被輕輕一巴掌呼在臉上。
顧劍寒似乎覺得好玩兒,攤開手不停地用冰冷的掌心去貼聞衍的側臉,貼一下又分開,分開一會兒又貼上去。
聞衍有點不高興。
不是因為被呼臉,而是顧劍寒居然用這么輕佻的態度對待這么嚴肅的問題。
算了,不能和醉鬼較真。
更何況這醉鬼還是他師尊。
“師尊想和我一起看嗎”他問,順便把人抱上了榻,把顧劍寒圈在自己懷里,讓他大半個身體都靠在自己身上。
他點開自己覺得比較精彩的劇集,一邊看,一邊給顧劍寒解說,精神之亢奮,和懷里昏昏欲睡的顧劍寒簡直對比鮮明。
不知過了多久,月色依舊清淺如水,竹影也依舊搖曳生姿,聞衍聽見懷里傳來綿長而安穩的呼吸,隨著微微起伏的單薄胸膛在夜色中顯得寧靜安舒。
他點了暫停,把后臺清理之后便鎖了屏,將手機放到了一旁的檀木春凳之上,伸手將顧劍寒散落到側臉的白發挽至耳后。
說是對身體沒有傷害,但終究是魔修形態,臉色看起來慘白異常,眼底濃重的青影比初見時還要明顯,那長睫微翹,撲在眼窩里,顯得十分疲倦。
聞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盡管說實在的其實他并沒有做錯什么。總有一些事情是他們都沒辦法控制的,像是此刻,他能回來已經是一個意外了。
他本以為逃不過一場爭吵他們之間總是爭吵,再不濟也是一場毒打,可顧劍寒能這樣輕易地原諒,反而讓他覺得十分慚愧。
只能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讓他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師尊,也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戀人。
“師尊晚安,好好睡。”
借著清和的月光,聞衍開始暢想未來的生活,他會好好監督顧劍寒調養身體,同時也會更加努力地修煉,得拿出備戰高考時的十倍刻苦才行,否則那種意外遲早還會上演。
下一次也許就沒這么幸運了,至于不幸的后果,他想,他和顧劍寒都承受不起。
“談戀愛好難。”聞衍喃喃自語。
低頭卻見顧劍寒微蹙的眉和不太安穩的睡顏,他似乎很依賴聞衍的體溫,總是無意識地抓一下聞衍的衣衫,或者往聞衍懷里湊一湊。
顧劍寒偶爾也會展現這樣黏人的一面,作為戀人來說聞衍自然高興,也樂意被他黏著,越黏越好,可是他也知道,顧劍寒原本并不是黏人的性格,之所以如此反常,這因為他讓顧劍寒感到了不安。
“不安啊”聞衍指骨緩緩纏繞過他蒼白的發尾,似乎覺得非常棘手,“師尊啊,你說我該怎么辦。”
“明天給你做蜂蜜蛋糕賠罪好不好如果你真的不生我氣,我就一輩子為你做下去,如果你還是有一點生我氣,那我就哄哄你,再繼續為你做下去。”
“這樣的話,你會覺得安心嗎”
可是顧劍寒根本聽不見他的話,他太累了,早已經陷入了深眠。夢里有鬼霧繚繞的酆都,冰冷寂寥的冷月峰,崎嶇不平的黃泉路,還有一望無際的尸山血海和萬劫不復。
卻唯獨沒有他的阿衍。
似乎有人在用同樣明朗的聲線詢問他,相不相信光。
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他也許幸運地遇見過,那光足夠明亮燦爛,卻不過是彈指之間,那么輕易便把他獨自一人扔在了不見天日的冰原。
要他如何去相信呢
宿醉之后,顧劍寒頭痛欲裂,但他睜眼時神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原本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正道領袖,再加之痛覺遲鈍,即使在無人之地,也時時刻刻將滴水不漏的面具維持得非常之好。
然而下一刻,他卻直直地愣在榻上,像一截枯瘦的木頭一樣,感受著從聞衍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他撲了兩下長睫,怔怔地盯著聞衍看,伸手去摸摸他的胸口,又試了試他的呼吸。
其實不用這樣,他也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平穩跳動的,鮮明熱烈的心跳。
他恍惚間有些鼻酸,薄唇微微向下抿著,過了好一會兒,動作的幅度都不敢太大,生怕會驚擾了誰的美夢一樣,神態癡迷地望著聞衍,有點分不清現實與空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