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事情,一時走了神,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發現聞衍已經近在眼前。他不知何時又從遠處蹦回來了,攏起他的手往他冰冷的指節和掌心里吹著熱氣。
“嘻嘻”
果然是錯覺罷。
“師尊,我覺得現在通體舒暢全身有勁,是因為升了靈階嗎”
聞衍很新奇地抬手凝靈,發現掌心里的靈力比之前更好凝結,看起來也更加完美成形,那團琥珀色的火焰上噼里啪啦閃的電光比起之前明亮了不少,在手心里顯得格外灼熱。
而在琥珀色的光焰里,似乎隱隱晃過幾條金色的鎖鏈,光焰中適時響起某種太過遙遠的怒號和嘶吼,渺茫得幾乎像是一種錯覺。
顧劍寒俯身細看他掌心火焰里的東西,濃鴉睫絨一撲不撲的,那雙深黑的貓眸里映出火焰跳動溫暖的模樣,除此之外,便再也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東西來了。
他輕輕朝那團琥珀火焰吹了一口氣,外焰便朝聞衍的袖口倒去,聞衍被驚得連連甩手,旁邊的顧劍寒卻直起腰來捂唇低低地笑。
罪魁禍首不懺悔,居然還在這里無情嘲笑,哪怕這個人是顧劍寒,聞衍也忍不了
于是他道“師尊,你要是再笑今晚我就回自己屋里睡”
那些本該呈燎原之勢的焰火在碰到衣袖時卻突然偃旗息鼓了,散在半空彌漫成閃閃發亮的光暈,溫柔而美麗,總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氣息。
顧劍寒笑得眼尾都紅了,睫絨也變得濕潤,他睜不開眼,全身都在發抖。
聞衍真的搞不懂他離奇的笑點在哪。
但看他笑得這么開心,自己露出一點丑態似乎也沒什么。如果顧劍寒能一直這么開心下去,縱使真的讓他被烈火焚燒,他也可以做到。
“為何都是元嬰修者了還會怕自己的靈力啊”
他笑一會兒歇一會兒,平常時候蒼白冷冽的臉頰被笑意燃成微醺,略揚的眼尾似乎沾染了花色,等稍稍平復下來,濕潤著眼眸抬望之時,聞衍確信自己在初秋時分看到了盛春。
他的眼睛,他的腦袋,他的心,他的一切全部被顧劍寒肆意而秾麗的笑顏占據,他怔怔地回話,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
“元嬰”
“是啊,否則你以為方才為何會有那么多道雷普通丹劫也就次雷劫罷了,連跨兩個大境界會引起天道注意,雷劫比之前增加數倍不止。”
“我也沒干什么啊,修真界的境界怎么這么好跨前不久不還是準金丹嗎,后來我也沒得到什么特別的機緣。”聞衍仔細回憶,怕其中有什么差錯,“除了空明九式和九重宮,但九重宮的東西都是給師尊拿的,之前大部分時間也一直在練基本功,不應該是受惠于它們才對。”
他想來想去,始終沒想到什么有強邏輯關系的東西。
“難不成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是天才”聞衍大言不慚,其實只是開個玩笑,想再逗顧劍寒笑一笑,畢竟顧劍寒的笑顏真的太好看了。
顧劍寒卻沒有再笑,反而收斂了太多過于外溢的情感,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隨意。
“你是不是傻”
聞衍嗚了一聲,承認道“我是傻。”
“那你也是傻子的師尊,不能因為我傻而拋棄我。”
“要是能拋棄,為師早就拋棄了。”
聞衍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作出一臉震驚的受傷狀。
顧劍寒一見聞衍受傷的眼神便會驀然心軟。
他心軟著急的時候,平日里因為各種原因不會說的話,便無意識地從口中溜出來了。
“但就是拋棄不了啊。”
“為師的心在你這里。”他伸手撫上聞衍的心口,“離開你,為師便不能活。”
聞衍的心臟隔著一層血肉和骨骼重重地、激動地、砰砰地撞擊著顧劍寒瘦白的指節,聞衍總是被顧劍寒突如其來的直白打得滿頭霧水,又全身亢奮,這種程度的亢奮是滿園罌粟或者高頻率媾合都無法與之相比的,他只覺得滿身血液倒流,口鼻逐漸窒息,眼前一陣恍惚,連耳邊也出現隆隆的轟鳴。
“我也一樣。”
他對顧劍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