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窮奇和莫昭做了交易,它許她數千年長壽,她只需要答應它一個小小的要求,不要她的命,也不要她的自由。
也許從那時候起,窮奇就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沒有那么容易前往異界。
它不是聞衍,沒有在兩界間搭起平穩橋梁的能力。
它對莫昭說,如果它不幸在璇璣卦中被粉碎,一定要找到它的三魂七魄,將它的新肉身撫養長大,在恰當的時機將它抽取出來的記憶還給它。
這個契約訂得極有先見之明。
因為它、混敦、梼杌和花弄影確實都在空明秘境中喪生了。
璇璣卦開啟的那一瞬間,只有窮奇的極少一部分元神被卷入了磅礴浩大的天道之力中,前往了它心心念念的——聞衍所在的世界,成為了一個羸弱的嬰兒,艱難地長大,艱難地恢復記憶,終于等到了與聞衍重逢的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聞衍又回到了這一邊。
還好,它的主元神已經在這邊布好了萬全之策,只要再給它一點時間,它便能用至高無上的禮節恭迎它的陛下回家。
不——不能再說“它”了。他如今已經有了人的姓名和身份,叫莫無涯。
那是莫昭給他取的名字,本意是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
春光褪盡,百花盡頭一個人影由遠及近,他走過的地方黑霧繚繞,陰沉濕冷,花草都靡頹。
那個人右耳上墜著鑲有絳色琉璃淚的窮奇乳牙耳墜,身長八尺,形貌昳麗,一襲窮奇紋冕服張揚而蘼麗,這時候聞衍才發現,他的眉眼和段音居然有八分相似。
只是更為陰冷一些,更為凌厲一些,看上去頗有一種上位者的霸氣。
那一刻,聞衍頭腦里有兩道聲音,一道說這就是將顧劍寒害得那么凄慘的罪魁禍首,一道說這就是他闊別多年的昔日舊友,兩道聲音不分高低,吵得他有些頭疼。
“我等你很久了。”莫無涯朝他伸手,不是尖銳而殘忍的指爪,也不是慘白枯瘦的干柴,他甚至連指甲蓋都沒變黑,手指勻稱修長,骨節分明。
“陛下。”
聞衍卻只是撿起地上的弓,仔細地拂去了上面的灰塵。
“你認錯人了。”
方才的畫面,大抵都是眼前這個人故意讓他看的。說實話他現在心很亂,沒辦法很冷靜地做出判斷,但卻不能表露出一絲動搖,因為他怕自己一動揺,就會真正地失去自我。
“我確實認錯你太多回了。”莫無涯一步步走近,不緊不慢,袍角像是浸了血一般紅,普通的花一碰到就枯萎,“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回到我身邊吧。那個乞丐能給你的東西,我可以十倍百倍獻給你……陛下,連三界江山我都可以拱手相讓。”
“……我不需要。”聞衍冷聲道,“還有,他不是乞丐,他叫顧劍寒。”
或許是和顧劍寒朝夕相處太久了,他語氣冷起來的時候,聽起來倒與顧劍寒有七分相似,都帶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一點都不留情面,也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