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筆記本放在膝上墊著,云深展開地圖,拿著筆,借著自己的影子遮擋,在地圖的右端延續了新的線條。
投在河灘上的影子越拉越長,風中的寒意越來越重。
云深收起身邊的東西,重新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天空,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以他這幾天記錄的晝夜時長,再過兩小時左右,天色就會完全暗下去,他可以先找一個宿營地。有水的流動就有人的聚居,他在這片山野中只走了三天就找到這樣一條天然的道路,已經沒有必要太著急。
只有一顆太陽,也只有一顆月亮,天空是藍色的,植物的形態和另一顆星球億萬年進化而成的結構幾無差異,喬木、灌木和草本植物的葉片基本上是綠色的,隨季節變化的顏色也不脫紅黃紫等基本色調,相比云深這種城市人口通過媒體了解到的形象,動物的外表和行為比另一個世界更顯得強悍、荒蠻和肆無忌憚,但目前所見,食肉目主要還是在使用撲抓,撕咬等方式捕殺獵物。云深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就在林中遭遇了狼群,這些肩高在一米二左右的猛獸對他發動了相當猛烈的進攻,但除了折斷自己的牙齒之外,它們沒能讓云深留下任何東西。
云深沿著水的方向前行,風從他的背后吹來,石灘不太好走,但相比只有獸行小路,甚至連獸道都沒有的深林密野,這里算得上平坦大道。在不遠的前方,河道被一道山脊擠出了一個明顯的折角,他走過這個折角,然后停了下來。
一片寬闊的河灘出現在他面前,河床只占了中間那部分,土地向著兩邊延伸,一側到一片陡峭的山壁為止,一條小路從山壁中延伸出來,連接了一道陳舊非常,看起來只能承擔一兩人分量的木橋,橋面跨過淺淺的河水,另一頭搭在粗粗壘起的石堆上,石堆背后同樣是一條泥土小道,道路掩入葉色斑駁的山林,不知通往何處。
云深看著眼前的景象。
騎畜伏地,長矛斷折,血跡散落石上土中,尸體遍布河灘。
過了一會,云深慢慢走了過去,風吹過他的耳畔,除了他的腳步聲和依舊輕快溫柔的水聲,山林的枝葉摩挲聲,沒有其他聲音。這里曾經是一處戰場,發生過殘酷戰斗,此時天色漸晚,戰場還未被打掃過,風卷走了大多數讓人感到不安的味道,只有走近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氣息。一種不算陌生的氣味隨風盤卷過云深身側,對他來說,這種味道差不多總是和醫院白色的燈光,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和醫生們遺憾的表情聯系在一起,而對這里的人們來說,連遺憾的機會都沒有了。
云深走得有點艱難。
死去的人們臉上還殘存著痛苦和恐懼的神情,許多人死在精準的箭法之下,箭支從他們的眼睛,耳中,咽喉和太陽穴穿過,有些透骨而出,露出箭頭染血的形狀,材質看起來并不像金屬;一部分人死于失血過多,他們的四肢被砍斷或者折斷,身體有明顯穿刺傷;有人幾乎被砍成兩半;有人身首分離尸體倒伏的位置呈現出某種規律,并且他們的衣著大多相近,死后遺落身邊的武器形制也基本相同,在外貌特征上,高鼻深目,發色偏淺,體毛較多不,不全是如此,云深在一具尸體旁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