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他們的對手都啞然立于原地,在成箱的金銀,成箱閃耀的寶石,成箱的法器,武器,成套的盔甲面前,他那些被小心翼翼盛放于托盤的各色寶物雖然也可稱為珍貴,或許硬要算名義上的價值,也未必不能不與對方斗個旗鼓相當,然而比起那些需要去拍賣會走一圈才能獲得理想價格的珍品,異國人拿出來的無一不是硬通貨,更令那名貴族膽戰心驚的是,當他對這些物品的絕對價值提出異議時,這些異國人說他們既然是商人,所有的當然不止手頭這些。
酒店的跑腿伙計就像恨不得再多生兩條腿那樣一路飛奔到碼頭,用最短的時間招來一隊快馬,把那些將商船的吃水線都壓下去的沉重貨物搬上馬背,然后人牽馬馱,匆匆穿過被這場奇事招來的市民閑人所阻塞的大街,在眾人的目光纏繞和驚嘆聲中一一送上那高下早已分明的競技臺。
最終那名貴族只能心服口服地輸掉自己的地契,因為對方獲勝了卻沒有羞辱他,給他保留了最后的尊嚴,令他很難不感念這份友善,雙方因此建立了友誼關系,幾乎可以稱之為懷亞特城的一段佳話。
異國人以驚人的速度在懷亞特城打響了自己的名氣,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幾大塊上好的地皮雖然他們當日已經照一個可觀的價格向那名貴族支付了代價,但就正常的情況來說,他們這些生人是不可能在第一天就完成如此大額的交易的,從他們的腳底踏上這座城市的土地才不過一日呢交易市場還沒有對他們作出評估,掮客中介也沒有揩到一滴油水,一場當日最大額甚至可能是當年最大額的土地交易就用這種方式完成
了。
無人異議,無論看客還是交易雙方都對各自取得的結果感到滿意,除了一些失落的投機者,交易最大的獲利者是市政交易廳,他們從中抽取的稅金讓當日的書記官笑得差點兒下巴脫臼。
出于嫉妒和懷疑的心態,很多人期待這段佳話變成笑話的一日,然而他們至今仍未等到。
異國人輕易得到了好幾塊寸土寸金的黃金寶地,他們用這些土地來干了什么呢
開商行這是不用多問的,這些辦好手續的異國人很快就建起了幾個規模很大的商鋪,用于出售他們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珍奇商品,比如武器鋪、珠寶店和香料店,但面積最大,位置最好的那兩處地方,他們在雇人拆除了原本還能繼續使用的房屋,連建材作為報酬付給了施工隊伍之后,原址興建了兩處在懷亞特從未有過的設施。
其中一處設施是醫院。不是只有一二名醫術世代相傳的醫者并幾名或十幾名學徒構成,靠賣助性藥物和止咳劑獲得主要利潤的醫館,而是能夠治好絕大部分外傷疾病,對一些無名病痛藥到病除,尤其擅長開放創傷和傳染病的,一日能接待數十上百名病人的“醫院”,因為他們有這樣的能力,所以這處建筑建造得尤其高大,只比交易所略矮一些,連片的水晶窗和白墻外的紅漆鐵十字是它最醒目的標記。
雖然異國人開辦這家醫院沒有征得城內醫師行會的同意,但他們很快就證明這些固步自封的行會對他們這樣的異類毫無約束力,正如他們創造的一日就在懷亞特成名與立足的記錄那般,他們也輕而易舉地打破了醫師行會對他們的抵制和封鎖因為實在沒有什么能抵制和封鎖他們的,醫術的好壞就像黃金的純度一樣是難以作假的,異國人用連續一個月的碼頭義診回擊了針對他們的所有污蔑,確立了他們在這一領域無可辯駁的權威之后,他們便反過來擠壓醫師行會,直到他們不得不主動求和。
經此一役,異國人的“醫院”從冷冷清清變得門庭若市,并在實質上壟斷了懷亞特城的外傷藥市場只將部分利潤以股份的名義分給了城中的實權人物。他們的武器、珠寶和香料生意的擴張方式也與此類似,在“自由貿易”的原則下,在對實權人物從不手軟的金錢攻勢下,這些來自西方世界的異國人迅速成為懷亞特城一支舉重若輕的勢力。
但令人感到有些異樣的是,雖然異國人的產業已經對懷亞特城變得相當重要,但懷亞特城對這些異國人來說卻似乎不是多么重要,他們似乎有意保留一種隨時可走的姿態。比如說常駐醫院的醫師都是他們的自己人,護士是他們從角斗士群體的家人中招募的,他們最常使用的藥物全是自備的成品,乃至他們使用的醫療器械,石膏、藥棉、繃帶這樣的消耗材料,包括病床的床單及病人入院必須更換的病服,這一切全都來自外部的輸入。
究其原因,是這些來自西方的異國人“名聲不佳”。
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名聲不佳,相關傳言很快就在城中流行起來,西方指西洲大平原之外之外的所有區域不知何時起出現了一個迅猛發展的帝國,以“不堪”的手段在極短的時間內吞并了一百多個國家。國家擴張的手段只有一種,就是戰爭,然而沒有無由之戰,無論統治者如何喪心病狂,他們在開戰之前都必定要尋找一個哪怕是強詞奪理而來的道德高地,異國人或者說這些聯盟人的齷齪之處就在于此,他們常常以無害的面目帶著最為優勢的大量商品入侵他們看中的國家和地區,待到將當地的基礎腐蝕殆盡,而土地的主人忍無可忍的時候挑起爭斗,令背后早已虎視眈眈的帝國有理由令大軍壓境。
傳聞一擴散,人們對那些異國人的觀感也隨之一變。曾經眾人對他們為何長期低廉而周到地如此多的商品和服務有種種猜測,沒想到背后竟然蘊藏著這樣可怕的心機就連首都的國王都因此感到了有些不安,特地遣使者來過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