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家位于航道最末端的聯盟商會酒館里住了三天,才搭載最近一艘返航的白船開始旅程。他們如今有充足的時間,不急于抵達終點,因此每前行一段,他們就會在一個深受聯盟商會影響的地區短暫居留,直到格里爾認為他們已經搜集到了足夠多的消息,他們才繼續下一段旅程。
不得不說聯盟商會的存在給他們了極大的便利,“下地”之前,就連阿克懷特都做好了經歷一場糟糕旅行的準備,久不至人間,許多事物他們都感到有些陌生了,但他們這一路行來沒有感受到絲毫不便,原因只在于聯盟商會,他們開設的旅館和酒館向類似他們這樣的旅客了可以說是西洲最好的食宿和其他旅行服務。只有在離開西洲之前,他們在近年來最負盛名的懷亞特城暫宿時,當地的聯盟商會負責人對他們進行了一次禮貌而又意味深長的拜訪。
懷亞特城已經是公認的聯盟人巢穴,此地的商會負責人身份自然也不同尋常,在這位會長表明身份的那一刻,格里爾就知道他們已經暴露了。他回想這段旅程,感到有些吃驚,因為對方真是做得不留痕跡,雖然他們的身份也并非毫無破綻。對方攜禮上門,態度彬彬有禮,但格里爾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一點兒的忌憚或畏懼。
甚至在對方離去之后尤利坦用秘法之術盯著那名會長直到他回到聯盟商會,依舊沒能找到他及其隨邑的破綻。
他們不得不在懷亞特城補辦一些手續,才能確保這一次行程不會在最后關頭碰壁。迷霧之地同工業聯盟建立交往之后,像索拉利斯閣下那樣可以帶領一支騎士在其國土相對自由地行動的特殊情況再也沒有發生過,回到天空之城后,索拉利斯非常肯定地說自己全程都受到了監視,并開始懷疑他們在其邊境游歷過程中探查到的情況與真實面貌之間的距離。
她在那座城埋下的后手不久之后就被對手一點點拔除,只剩下一些只能起很小作用的布置,更說明了對手的從容和縝密。只有在河運航道開通之后,借由聯盟商會的猛烈擴張,迷霧之地才得以順利在河岸沿線安插自己的探子,通過這些探子的親身經歷和多方求證,他們重新建立了工業聯盟的認知。
可這仍不是正確的認知。格里爾在路上想。
因為立場決定人的思想。同樣的情報在不同的人手中有不同的解讀,天空之城的格里爾和地面議會的主事議員對聯盟人的看法簡直天差地別,落地之后,一路上的見聞讓格里爾深感自己的想象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他在天上就知道聯盟商會發展很快,對西洲諸國的侵蝕很深,但他沒有想到竟然是發展得這么快和侵蝕如此之深。
在蘭德殿下的邀請下,聯盟人將他們的商會開到了迷霧之中,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通過大量灌入商品,不僅對迷霧之地,連天空之城都產生了顯著影響。但即使“報紙”和其他聯盟人的印刷品已經在天上流行,地面議會和天城上的絕大多數人仍然認為,只要他們還不能讓人長出翅膀,那個怪異的國家就不足為懼。
他們現在只煩惱別的問題。
這趟旅程見到的東西越多,格里爾的心情就越不輕松。
如果說傲慢有什么好處,就是讓天城上下的人不會像西洲那些意志不堅的平民和貴族一樣,輕易就被聯盟人的力量和文明所征服;但那些被征服的人已經將希望寄托在聯盟人身上,認為他們在西洲的發展能同迷霧之國形成平衡,“鋼鐵之國”會通過不斷壯大聯盟商來將迷霧之國壓縮在西洲的偏僻之地。
這是一種何等軟弱的妄想。
卻未必不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