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年輕的皇族從座位上起身。
“陪我去走走吧。”他說。
格里爾伴他走出石頭壘造的樸素宮廷,穿過面積不大卻很繁茂的御花園,蜂蝶飛舞,潺潺流水沿著溝渠從他們腳邊經過,底下沒有一點砂石襯托,無色的水體猶如流動的水晶,石板道路四通八達,無云的晴空既高遠無垠,又如觸手可及,從他們頭頂向四面無邊無際地延伸,如果抬頭看久一點,也會讓人覺得腳下不穩,仿佛一身毫無憑依,只剩身下那一小塊立足之地。
有一些人完全具備在天上長居的資格,卻不得不在地面長留,就是因為他們雖然理智堅強,身軀卻頑固地保留著本能的軟弱,難以適應高處生活。格里爾自然不在此列,不過有時候他也會覺得這天上太過寥落,城市的基座倘若能夠鋪滿泥土,足以容納數十甚至上百萬人生活,到那時與其說這是一座天上的城市,不如說它是一座天上的王國,但顯而易見,他們離這樣的目標仍十分遙遠。
即使他們已經努力了許多年,并且成功啟動了城市的一些功能,如今也只能維持二三萬人在天上長居,雖然建筑整潔,布局和諧,一切城市運作的基礎設施應有盡有,天城人有足夠的理由為自己驕傲,可是
“我們無比幸運,這座城大有希望。所有人都愿意為它賭上一生。”他們經過城市邊緣,坐在正進行建設和尚未開始建設的分界線上,雖然無論他們直走多遠,直到觸摸到那無形的守護壁壘,那虛無空凈的基座都會承載他們的身體如同堅實的大地,但俯視云海仍令人頭暈目眩。
“但我們實現目標不需要一生那么長我們只要十年,主控塔也只給我們這么多的時間。”俯瞰云海間隙下的大地和連通天地的熾紅管道,蘭德皇子說,“時間已經過去泰半。我們盡力了,但仍然太慢了。”
格里爾站在他身后,低聲說“人力皆有盡時,您的英明決策從無錯誤。”
然而他又想起了工業聯盟。
“也許我不應當如此傲慢,但是,格里爾,圣堂也就是主控塔啟動那一日我已經知道,區區十年,完全不夠讓我們實現對它的重建。”蘭德皇子慢慢地說,“這是一座極其偉大的城市,它的前一任主人即使在裂隙魔族中也是極為強大者,它的繼承者不允許是弱者,即使陛下為我們降低了得到它的難度,沒有一個如完整的中央帝國那般強大的國家給予支持,我們仍然不可能實現這個目標。”
“但我們只差最后幾步”格里爾辯解道。
“是的,然而這最為關鍵的也恰好就是最為困難的。”蘭德皇子說,“我們從世界各地找來了成百上千的天賦之子,無一人通過圣堂的檢驗。中洲人類的力量從本源上就低于裂隙魔族,即使我將這些本源抽取、濃縮以種種手段加持之后送往圣堂,結果仍是不予通過。”
格里爾大驚失色。這件事他從未聽說過
蘭德皇子卻對他微微一笑。
“此事如今仍是絕密,格里爾,請不要輕易外傳。”
“是的,殿下”
蘭德皇子又轉過頭去,他的目光投向遠方,聲音依舊從容、冷靜。“所以,雖然表面一切如常,實際我們的步伐在兩年之前就已陷入停滯,這就是為什么索拉利斯她要去追尋一個例外的參考。她追尋的結果令我和她都感到非常滿意,天降的意外變成了驚喜,我們有一個堪稱完美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