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領導注意到了。
王憶也給他使了個眼色,指了指老蟲子塞進鞋里的五毛錢。
童領導立馬反應過來,他虎著臉將老蟲子推倒在婦女跟前說:“都說你個老蟲子喝酒喝傻了,我看你挺精明的,你是不是還藏著錢想要以后買酒喝?”
“春蘭,扒拉他鞋子看看!我看他剛才蹲在地上一個勁的摸腳,現在又沒有蚊子咬了腳,他摸腳干什么?是不是里面藏了東西?”
婦女聽到這話抹了把眼睛,更咽著上來將破爛鞋子給扒拉下來。
里面果然有五毛錢!
拿到這五毛錢,婦女頓時轉悲為喜。
她精心的收起來又扒拉掉老蟲子另外一只鞋子,看到空空蕩蕩有些失望。
不過又收回五毛錢這是大驚喜了,她便不再哭泣而是問老蟲子:“還有一毛呢。”
老蟲子垂頭喪氣的說:“被人給殺價啦!”
六斤大米被殺掉一毛錢,雖然挺舍不得,但怎么說也比半價賣大米好太多了。
春蘭收起錢瞪了他一眼,罵道:“你整天就喝喝喝吧,有錢偷錢沒錢偷糧食,你說你還是個人嗎?”
老蟲子唉聲嘆氣。
躲在門口油燈的光影里。
又哪里還有個人樣呢?
春蘭上去拉了他一把說道:“走,還在這里干甚么?你酒也喝了、熊也耍了,趕緊回家去,不嫌丟人現眼!”
兩人拉拉扯扯的回家。
童領導嘆了口氣。
他自己掏出五毛錢遞給王憶,說道:“王老師,還是你這個人頭腦好使,不過這事也說不上是不是好事,咱這樣是不是屬于放縱老蟲子了?”
王憶擺手拒絕,說道:“以后跟他女人說一聲,把家里東西看好了——除了糧食,他們家里怕是也沒什么好看住的吧?”
“除了今天這檔子事,他家里要是還看不住他,那不怪咱們放縱他。”
他主要是可憐那個婦女。
婦女頭發干枯、膚色枯黃,一看就是日子過的很不好,她因為丈夫半價賣了幾斤大米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幕讓王憶想起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
你面前這個為了幾毛錢計較甚至難過到流眼淚的女人,曾經也是個對未來滿懷憧憬的年輕姑娘呀。
售貨員對王憶說:“看不住的,老蟲子家里就他老婆一個人了,他老婆還得上工、收拾這忙活那,怎么能看得住他?”
“而且其實他是很精明、很有心計的一個人,不過他酒癮大,酒癮上來了整個人就迷糊了。”
童領導連連嘆氣:“以后對他上點心吧,跟王老師學習,碰上跟他有關的事多開動腦筋,多出主意。”
王憶問道:“這個老蟲子是什么情況?我看你們都對他挺上心的。”
童領導又嘆了口氣:“他是我們公社老領導的兒子,也是個可憐人。我們老領導是好人,但出身是地主,我們黃土鄉里有兩百多畝地以前都是他家的。”
“可他家是地主卻沒有欺負農民,而且土地收歸國有的時候,他家里積極響應政府號召,并因此立功,這樣老蟲子的父親成了干部,因為一心為老百姓著想、幫社員們辦事,受到愛戴又慢慢成了我們公社的領導。”
“后來有幾年社會情況比較亂,我們老領導因為家庭成分出了些事,老蟲子本來還有個弟弟,他們是雙胞胎兄弟倆。”
“兄弟倆被嚇到了,當時養成了喝酒的習慣,慢慢的喝酒成了酗酒。他弟弟大概前年吧,前年年初到人家家里蹭酒喝,喝醉了一腳踩空掉海里淹死了。”
“他自己受到刺激,消停了幾天,后來還是酗酒,現在就成了你看到的這個樣子……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