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之前。
葛梓喝完手里的可口可樂,把空罐子塞進回收箱內,醞釀了片刻,然后打了個飽嗝。
“史哥,木木,咱們……嗝……該收工了,第一條光譜結果……嗝出來了,游離氫含量上升了五個百分點,結果還不錯。”
狹窄的駕駛艙內有四個人在工作,互相之間都緊挨著,胳膊碰胳膊頭碰頭,葛梓擦著他們的后背飄過來,抓著艙壁上的把手輕輕使勁,把自己拉進座椅里,然后捉住懸浮在半空中扭來扭去的安全帶,將它在胸腹前系緊。
頭頂上的趙木木隨手丟過來一塊巧克力,葛梓伸手接住了。
“德芙?”
“縱享你的絲滑。”木木一笑。
駕駛艙內沒有人造重力,所以不分上下,為了最大效率地利用空間,艙內的座椅全部面向艙壁上的控制面板安置,所以除了駕駛員,其余幾人的工作狀態都是頭對著頭,船員們互相在對方的頭頂上。
唯獨船長史騰的位置向前突了出去,獨享視野最好的船頭,有最大的玻璃窗,像個觀景陽臺,葛梓是哈迪斯號探礦船的操作員,負責控制探礦船的機械臂,她有一小塊自己的工作區域,趙木木是船上的通訊工程師,剛好在她的正上方,在葛梓的視角里,木木是倒懸在天花板上工作的,而另外兩人,劉培茄是飛行工程師,岱岳是電子機械工程師,哈迪斯號探礦船的乘員組一共有六人,只有一個人不在駕駛艙里待著。
“卓老大呢?”史騰問,“卓老大還在貨艙里嗎?”
“老卓還在貨艙里呢。”劉培茄輕飄飄地靠在椅背上,他喜歡失重的感覺,所以從不把安全帶系死,劉培茄伸手打開舷窗的遮光板,窗外是一片朦朧翻滾的淡黃色——乍一看像是流動的霧氣,實際上那是土星的表面。
以哈迪斯號與土星的距離,劉培茄看不到土星完整的輪廓,甚至連它邊緣的弧線都看不到,這顆直徑超過十二萬公里的行星實在是太龐大了,它的體積巨大到這種程度:當你坐在哈迪斯號飛船上,窮盡你的視野極限,也看不到這堵淡黃色高墻的邊緣和盡頭,它仿佛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無限延伸,橫亙在那里,將全宇宙都一分為二。
卓識是哈迪斯號上的隨船地質專家,中科大物理系的博士,妥妥的高材生,但是在地球上混得不是太如意,于是主動選擇流放邊疆,他把自己流放到了十三億公里之外的土星軌道,卓識今年四十四歲,比史騰還大三歲,全船的乘員中數他年紀最大,史騰叫他一聲卓老大,葛梓叫他一聲大佬卓。
“卓老大,收工了打烊了。”史騰懶洋洋地對著麥克風喊,“咱們該脫離軌道了,諸神歸位啦。”
“收到。”耳機中傳來卓識的回復。
幾分鐘后,駕駛艙艙尾的圓形艙門被打開,一個頭發花白的憔悴中年人飄了進來,身上穿著藍色的連體工作服,臉色疲憊,他和艙內的幾個人互相點頭致意,然后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系好安全帶。
“史哥,大佬卓神位回歸了。”葛梓扭頭提醒。
“ok。”史騰點點頭,緩推油門,“全體注意,這里是機長在廣播,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諸位乘客請檢查好自己是否系好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