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的血有點特別。如果去了,很難不引起醫院的注意。”
“可是”
“沒事的,貝妮。”
聽到彼得再次堅持著保證,貝爾納黛特猶豫許久后也不再多說什么,只繼續為他清理傷口和簡單上藥,動作仔細地避開了剛才一碰就讓他格外疼痛的地方。
黃昏與沉默共同沉淀在房間里。
她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仍舊保持著慣常的平靜,只有眉尖微微皺著,但彼得仍然敏銳感覺到她此刻的情緒變化:“你不高興,是嗎”
丟掉又一個沾滿血痂的消毒棉球,貝爾納黛特用鑷子夾起一個新的,輕輕擦拭著傷口邊緣正在不斷修復的皮膚,然后忽然停下來,嘆口氣:“因為這就是一直以來我最不想看到的。你因為和我們,還有逆世界有關的事而受傷。而且”
說著,她低頭看向一旁垃圾桶里一堆染著深深淺淺血跡的消毒用品,以及地上那件殘破的紅藍色戰衣:“而且,這也是你父母最不希望看到的。他們的犧牲是為了讓你能夠平安長大,并不是像現在這樣。”
“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這個了,貝妮。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是為了這座城市還是為了你,都是我自愿的。”他伸手替她將垂到臉側的頭發撥到耳后,試探著來到她臉頰邊的手猶豫一下,最終還是克制著收回去,“別再一直為了這件事愧疚,好嗎”
“可是”她說到一半又停頓住,明白在這點上她和彼得可以說是誰也沒法真正勸服誰,只能反復搖頭后選擇換個話題,“可是現在的情況我們都清楚,我們必須找到中樞,而只有奪心魔知道它在那兒”
“也許是的。”
彼得罕見地打斷她的話,看起來同樣也不太喜歡這個話題:“但是那不代表你就得去主動找他,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也討論過了。”
“彼得”貝爾納黛特站起來,濃郁的焦慮感從她每一絲表情縫隙里溢出來,“難道你要我看著你們每天這樣不計代價的冒險,自己卻什么都不做嗎找不到中樞就沒法關閉大門,到時候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甚至你很可能會不斷為此受傷,你想過嗎你這個樣子讓梅和本杰明看到了,他們會有多擔心你”
“可那同樣也是我的心情。如果你主動去找奪心魔,我會有多擔心你”
他不顧胸腔里骨頭斷裂還沒愈合帶來的銳痛,一下子坐起來,情緒也緊跟著變得有些失控,像是在被迫咽下無數種痛苦,將它們積壓到極限后即將全面崩塌的顫抖與隱忍。強烈的厭惡感從彼得提到奪心魔開始,就一直在不斷翻滾在他喉嚨里,滾燙刺人,可他眼底流露出卻是深刻的悲哀。
好像厭惡奪心魔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自厭。
“你以為他會就這么輕易讓你找到中樞的位置,然后像以前那樣放你回來嗎”
彼得說起奪心魔的行為,熟稔得好像他已經見過無數次,連猶豫都不需要就能直接脫口而出“他不會他現在沒辦法從逆世界里出來,所以只能等著你去找他。而一旦你去了,他會把你帶走。不管用什么手段,精神控制也好,人格抹殺也好,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就是你再也回不來”
“彼得”
“我不能讓這一切發生。”他還在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全身肌肉都緊繃著,暖棕色的眼睛里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空洞感,被暮光映亮后簡直跟玻璃珠差不多,毫無生氣到接近怪異的程度,“就算必須要有一個人去找他,找到中樞的位置,那也不能是你,應該是我才對。我對這一切本就負有全部責任。”
“你在說什么”貝爾納黛特有點被他的狀態嚇到,正想緩和態度安慰對方,忽然回味著他說過的話,頓時明白過來。
“所以,你這一身傷就是你去找奪心魔的時候弄出來的是不是”
她早該想到這一點。
整個城市的情況都在持續惡化,彼得雖然不同意讓她去冒險,但也不可能就此什么都不做,只像之前那樣在城市里毫無頭緒地尋找。
他一定會試圖盡快解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