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露能在一眾宮婢中脫穎而出,被燕柏看中,近身伺候鄔寧,足以說明她所思所慮比旁人更面面俱到,她很清楚燕柏既然做出了最大的退讓,便不會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計較,把和鄔寧之間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再度鬧僵。
那么她大可以裝乖賣巧,借此由頭跟在鄔寧身邊,充當燕柏的眼線,把鄔寧在宮外的一舉一動如實向燕柏稟明,這樣一來,不僅把燕柏交代的差事辦妥了,鄔寧心里也會記著她幾分人情。
“好吧。”左右是要被人盯著的,鄔寧倒不在意被誰盯著,她在耳垂前比量著一雙珊瑚耳墜“那你快去換身衣裳,我們早去早回。”
“欸”
荷露剛要走,又被鄔寧叫回來“等等,你說這兩副耳墜子,哪副瞧著樸素些”
珍珠和珊瑚,都不算什么值錢物件,可鄔寧能隨手拿著的,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荷露笑了笑說“陛下要打扮樸素,最好一樣首飾也不戴。”
“嘖,哪有姑娘家不戴首飾的,未免太奇怪了。”鄔寧嘟嘟囔囔“還是從前好,打扮成男人,走到哪都方便。”
荷露下意識的看向鄔寧的衣襟,那處把布料都給撐滿了,愈發顯得腰身纖細,這身段,當真沒法扮成男人“奴婢屋里有幾樣素銀首飾,陛下若不嫌棄,就先湊合著戴一戴”
“好呀,去拿來。”鄔寧將那兩副耳環丟給她“賞你啦。”
荷露為燕柏辦事,雖不缺金銀,但這般稀罕的首飾卻難得,頓時面露欣喜“多謝陛下賞賜。”
鄔寧笑著轉過身,對著妝鏡擺弄自己的發髻,不經心似的說“只要你日后多幫著我,好處少不了你的。”
在宮里當差,最要懂得“聽話聽音,鑼鼓聽聲”的道理,可鄔寧平日一貫直來直往,荷露已然習以為常,并未把這話揣進心里細琢磨,仍是無有不應的乖順面孔。
太聰明的人就這點不好,過份相信自己的判斷,認準一件事,輕易不回頭。
鄔寧還是更喜歡曹全這種腦子算不得多靈光,卻肯下功夫用心思的,任憑什么事,吃透了,嚼爛了,也就了然于心了。
趁著天色將暗不暗,微風涼爽之時,鄔寧領著荷露悄然出了宮,她未乘馬車,侍衛們也識趣,喬裝跟隨在隱秘處,不叫旁人察覺異樣。
因晌午炎熱,街上沒有百姓來往,小商小販都趕在黃昏出來叫賣,熙熙攘攘,熱鬧非常。
鄔寧閑逛了會,便直奔霖京城最大的客棧,那些遠道來的官宦子弟在霖京城沒有親戚可以投靠,多是被禮部安置在竹間莊。
一進門,鄔寧就瞧見窗邊坐著兩個菱族服飾的年輕公子,頭發一半編成細細的小辮子,一半披散在腦后,墜著許許多多銀鏈,看起來實在奇怪。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這近些日子不招待女客。”
鄔寧收回視線,盯著店小二“做買賣還有往外攆人的”
店小二在竹間莊里迎來送往多年,也算見多識廣,鄔寧雖打扮的素凈不起眼,但她這長相,這身姿,走到哪都是鶴立雞群的主,什么樣的人家能把姑娘養的這般高挑而不畏縮,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店小二不敢冒犯,只得訕訕一笑“客觀莫見怪,小的不過依著朝廷行事。”
一旁的荷露從懷中取出令牌“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朝廷責問下來,叫他們去找我家主人討說法。”
令牌上是燕氏一族的圖騰,滿霖京城無人不知,店小二忙將白布巾甩到肩上,招呼著鄔寧“客官里面請。”
鄔寧這趟出宮的本意是要見一見那武門郡來的慕徐行,她估摸著到了吃晚膳的時辰,在大堂里準能摸著人影,于是指了指樓梯拐角下的桌椅“就坐那吧。”
“好嘞”店小二一邊賣力的擦拭長凳一邊問道“客官來點什么,今晌午后院剛宰了只牛,炙肉是極好的。”見鄔寧點頭,店小二又道“可要再來一壺酒”
“酒,不必了,你讓人去六寶齋給我買一份杏酪豆腐回來。”
“我們竹間莊也有杏酪豆腐。”
“我就吃六寶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