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華低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別急。”
說著她抬頭一挑眉,輕聲道“這位公子,我不認得你,但是這孩子是我的人,她姥姥在我家當差,我可不能任憑你這么隨隨便便把人帶走。”
讀書人登時氣急敗壞“我是他爹”
“誰能給你作證”
方若華一笑,“總不能任意一個男人跑到我這島上來認女兒,我就乖乖把女孩子送給人家,如今這拐子可猖獗的很,什么花招沒有。”
那人一噎,目光在方若華身上逡巡,見她衣著打扮雖不說奢華,但也絕不是周圍這些灰撲撲的老百姓能比,怕是大戶人家出身。
他便收了橫眉怒氣,顯出一點痛心疾首,不看方若華,只低頭沖那小姑娘道“丫頭,你奶奶想你想得厲害,快跟爹回家去,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這人明明沒有疾言厲色,小姑娘卻抖得更厲害,面色蒼白,一臉驚恐,垂著頭不說話。
那男人想了想,轉頭四顧抱拳,深吸了口氣“本是家丑不該外揚,可為了我這丫頭,也顧不了那么多,她娘不檢點,和土匪有了手尾,我實在受不了”
他說著,淚流滿面。
周圍的路人聽得都蹙眉。
“只能與她娘和離,可是孩子是我的,總不能讓她跟著她那個不干不凈的哎,為了孩子好,今天我也得帶她回家去。”
路人們聽他這么說,登時都不愿意再多管閑事,這親爹要帶走親女兒,任誰也管不著。
方若華頓住腳步,夜姑讓小姑娘死死抱住大腿,一時也為難。
那男人卻是一本正經地伸手拽住小姑娘的胳膊,并不與方若華糾纏,只盯著孩子“且隨爹回家。”
方若華也分辨不清這里面孰是孰非,但小女孩的恐懼是真的。
就算眼前這個確實是孩子的父親,她也必須先想個辦法把孩子留住,弄清楚一切因果再行處置。
留下孩子,對任何人都沒有損失,但要讓孩子同這人走,萬一出點問題,就無法挽回。
前一段時間,她遇見過再也無法挽回的事,如今做任何決定,都無比小心。
那男人卻趁著夜姑遲疑,一把將孩子拖到自己身邊,牢牢挾制住“你姓曲,是我曲家的女兒,你娘不要臉,你別你娘學,要不然我只好把你送去給你大伯處置,把你浸了豬籠,洗刷我們曲家身上的污名”
當著孩子的面指責母親,這話實在難聽。
夜姑登時氣得怒形于色,冷笑連連,回頭看了眼自家六奶奶,正想先不管不顧,強行把孩子掠走再說,就聽不遠處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想起來“曲秀才,您這話就說得虧心了不是”
“什么叫孩子姓曲”
“當初你來咱們南安城,餓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架子,那話怎么說,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身邊帶著六十歲的老娘,跪在南河邊上賣身。”
“蔡娘子看你能寫字,就雇了你到她那小酒館給她當賬房,你自己要簽賣身契,人家覺得影響你的前程,都沒肯讓你簽,對你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你進了蔡家的酒館,人家也沒苛待你,還幫你養著你那老娘,后來你見了蔡娘子的女兒小依,下了死力氣討好她,還說什么只要小依嫁你,從此以后再無二色。”
“蔡娘子琢磨著你讀過幾天書,長得也不差,把女兒嫁出去,反不如招贅個女婿好,于是就招了你為婿,小貝生下來也是姓蔡,你哪來的底氣說她姓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