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不是什么明君,高坐龍庭,只關心自己的權勢和奢侈日子,哪里在乎老百姓的死活,各地豪強紛紛自立,亂賊多得數不過來,官兵卻比賊還招老百姓的恨。
“大周朝這艘船快沉了。”
方若華呢喃。
錢風猛然抬頭,脫口而出“正因為如此,我輩應該勠力同心,保國安邦”
他深吸了口氣,咬咬牙,“總不能因為朝廷內有奸詐小人禍亂朝綱,就跟著動歪心思,各地亂賊要當真個個自立為王,大周四分五裂,戰亂一起,百姓豈不是更難享太平”
方若華嘆氣“你這話,到也有那么一點道理,可惜,眼睜睜看著大周沉船的人太多,寥寥幾個想要挽狂瀾于既倒的良臣,也是力不從心。”
“想救大周,首先要挽回民心,可你也瞧瞧,大周朝的統治階級,那些朝廷大員,愿不愿意割自己的肉,放自己的血,留給老百姓一條活路”
錢風的臉色雪白。
事已至此,方若華也沒有必要去顧忌他這個欽差,“不必說這些沒用的,如今的形勢,很多人其實都看得清楚,只不過大多數隨波逐流,順勢而為,如你這般對皇帝忠心耿耿的,不是糊涂鬼,就是心甘情愿一塊沉船。”
“眼下,咱們討論這些也沒什么用處,還是看一看能不能順利過了這一關再說其它。”
方若華幽幽一嘆,“若北疆失陷”
錢風只覺從頭到腳都冷得厲害。
若是北疆失陷,京城危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各地守軍的素質,阻攔不住北蠻鐵騎。
方若華輕輕一嘆“若是善陽關不保,欽差大人不要在北地停留,直奔菏澤,膠城,照縣,這一片地方有我們船島三個防御陣地,迅速連成一片能阻攔北蠻一陣子,給朝廷爭取時間。”
冷風吹過,吹起兩片落葉。
“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方若華輕聲道,“剩下的全看你那位陛下的。”
錢風忍不住瑟縮,沉默不語。
生平第一次,他對那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陛下,起了些許復雜的心緒。
“報”
夜不收頂著月色快馬狂奔而至。
方若華從城墻上站起身,神色肅穆“開始了”
錢風長身而起,一時只覺烏云密布,血煞之氣撲面而至。
京城
一連十三封八百里加急軍報,再加上錢風的密信。
瞬間把整個國都的氣氛點燃。
大朝會上,皇帝難得發了一通火,文武大臣為怎么派援兵,誰人前去增援吵得不可開交。
好在這種時候,朝中大臣還眷戀富貴榮華,也是真擔心北蠻攻下京城,自己小命不保。
他們中或許有些官員心里多少想著,即便改朝換代也沒什么好怕,誰當皇帝,哪個王朝,還不是要用他們讀書人當官做事
總不能換了朝代就把當官的都殺光了事。
但是蠻人入主中原那就大不一樣。
但凡有些節操的讀書人,心里總還是有一點驕傲在,若是投了蠻人,許會被刻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數十載辛苦讀書,他們還想著要生前身后名,沒有不在乎名聲的厚臉皮。
在大朝會上吵了一天,從皇帝到文武百官,就連丞相李瑾在內,都沒敢派那些一聽見要打仗,就抖摟得和篩子似的所謂名臣良將。
選來選去,萬不得已,從早就致仕頤養天年的老將中尋摸出一個。
定安侯嬴飛,今年七十有三,當年白紹考武進士,他是主考官,二人有些交情。
但是嬴飛早年在戰場上留下了不少暗傷,兒子,孫子都不是習武的材料,由武轉文,全部準備走科舉的路子,他也就安心致仕,每日遛鳥斗雞,從不關心朝政。
這回接了圣旨,被人打包塞到出征的軍隊里面,一路向北走,路上還迷迷糊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