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這車行和鏢局不能給你,都是給老兄弟們養老用的,到是家里還有一處宅院,三十畝地,給了你吧。”
方若華“您老打的好主意。是不是想說,讓我把你家里的產業變賣,拿去幫你去還債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你的債主。”
“哎”
白紹嘆氣,“誰讓你家大業大,又好欺負。別人的債欠不得,欠了他們的,他們日子難過,我的老臉也掛不住,咱們海王殿下就別計較,你和我個老頭子那簡直是比親爺倆還親,分什么彼此。”
他笑得頗為得意,“瞧我們家小六,溫柔漂亮體貼懂事,要不一并給你,那些債,我要是還不了,你就想辦法幫我料理了吧,要真去了陰曹地府還欠著陽世這些債,我可真要死不瞑目。”
方若華哭笑不得,搖搖頭,舉目遠眺“多么美的群山大河。”
土地紅得發黑,不只是染了血,還肥得緊,這里是老百姓們辛辛苦苦地在荒野中劈開荊棘,一點點開墾出來,千百年,祖祖輩輩,子子孫孫都活在這片土地上。
或許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戰火,每一次戰火都是一場浩劫。
方若華其實有些佩服白紹等人。
他們眼前其實看不清楚前路,他們只是在本能地拖延這片土地被異族統治的時間,可又無比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有很大可能徒勞無功。
一場戰爭,兩場戰爭,甚至無數場戰爭的勝利,其實都不代表什么。
他們或許能贏得戰爭,卻改變不了中原王朝的衰弱無力,所以他們一定會漸漸力不從心,失去大后方的支持,然后終有一日,一切終結。
但明知道結果,螻蟻們還是奮力掙扎,永不停止戰斗。
方若華立在城頭,把一疊賬冊扔給身邊的人收好“先打贏了這場戰爭吧。”
天色未明,戰鼓聲擂。
錢風裹著外袍沒睡多一會兒,就猛地跳起來伸手抓住長弓,貓腰沖到前面。
外面黑壓壓的一片人頭,高高的旗幟飛舞,血腥氣撲鼻而來。
又一輪的戰爭驟然而起。
天外黃沙漫天,狂風席卷,枯葉上染了一層層厚厚的血漿。
護城河內外,遍地縱橫的溝壑,都變得粘稠一片,到處是斷臂殘骸。
有自己人,也有哪些援兵。
從京城各地而來的援兵,已經不像一開始那般還未上戰場先腿軟,好些人身上漸漸沾染了浴血沙場的硬氣,如果能活著從戰場離開,也能算是精兵強將了。
又是整整兩日的惡戰。
大周守軍死得還上下不足八千人,這里面還包括那位陛下派來的,略顯得不中用的援兵。
方若華掃了眼來不及撤離的傷兵,吐出口血沫子,默默計算時間,臉上卻還是氣定神閑,尚有心思和雙頰凹陷的白紹逗咳嗽。
“白老將軍,您可真是個好師父,瞧瞧你教的我們這位六爺,哪里還有當初風流滿天下的紈绔模樣,指揮若定,計謀百出,氣得烏奇恩要狂暴了。”
此時此刻,蠻兵和瘋了一樣攻城,踩踏著死傷的尸體也要攻上城墻,喊的口號就是必須殺了許六喂狗。
也怪不得人家,如果方若華是烏奇恩,也要大怒。
一連數日,許六帶人夜襲北蠻營地,次次只沖殺入對方第一防線之內,驚動了人就立馬撤,一夜襲擾七八次。
人家全神戒備,他就偃旗息鼓,人家一休息,他立時仗著地形熟悉,各種騷擾。
到昨日后半夜,北蠻早讓他折騰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一時遲緩,應對不及時就讓他突襲得手,入營放火,對方損失至少七八百人馬。
今日早晨,許六親自出城叫陣,三言兩語激得太子出陣,殺得太子抱頭鼠竄,還在后面煽風點火,只道太子就是鎮南親王的傀儡,那位王爺想著拿他開刀。
偏偏許六的嘴巴厲害,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能說得黑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