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一時語塞,她的男人是個啥脾氣,她自然是比誰都清楚了。
“官人,若是求劉相公幫著說句話呢”楊氏不肯死心,又想了一招緩兵之計。
范質嘆道“劉金山雖然接收了我的門人,可是,拿來交換的卻是楊炯的性命。我與劉金山素無交情,如今又手無半分權柄,拿什么去換”
說白了,朝堂之上的所謂幫忙,都是需要拿利益去交換的。
范質已經下臺很久了,又肯定沒有起復的機會,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人家劉金山憑什么站出來幫著說話
路都走絕了
楊氏只得含著熱淚,眼睜睜的看著范質把奏章裝入匣子里,交到了大管家的手上。
“夫人,放心吧,今上是個胸懷大志的君主,必不會因為我的忠言,而罪及家小。”范質下臺之后,每天都在琢磨李中易,時間一長,倒被他找到了一定的規律。
李中易的綽號,其實頗有一些,其中最著名的要數“銅臭子”和“天高三尺”了。
“銅臭子”,這是儒門信徒們,鄙視李中易推行重商主義,而起的綽號。
至于,“天高三尺”,其實是在譏諷李中易喜歡抄家,并挖地三尺的惡習。
據范質的暗中觀察,李中易登基之后,最突出的異端政策,必須是限田令。
也就是,在一戶人家之中,頂多只能有五百畝地。一旦超過了這個數字,又沒分家,那么多余的田地,將繳納最高達到八成的田稅。
以范質的見識,他自然知道,歷朝歷代的農民造反,都打著均田或免糧的旗號。
而且,王朝建立之初,因為人丁稀少,也執行過分田到戶的政策。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人丁的日益增加,土地的兼并也跟著愈演愈烈。到最后,餓極了的農民,在野心家們的煽動下,揭竿而起,上演了一幕幕改朝換代的悲歌。
只是,至今為止,范質遍觀歷史,他發覺,只有本朝才真正的執行了均田的政策。
其中的核心要點是禁止自耕農賣地。若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手頭緊的農民們,可以從李記錢莊低息借貸,這就從根本上抑制了權貴們兼并土地的各種途徑。
正因為,李中易斷了大地主發橫財的根源,所以,各地鄉紳們煽動的造反,此起彼伏,一直不絕。
然而,范質卻看得很清楚,李中易敢于掐斷大地主們兼并的途徑,前提是轉職軍官駐扎到亭,甚至是到村。
李中易在打破了皇權不下縣的禁忌之后,對于農村的控制力度,史無前例的嚴密。
所謂旁觀者清,范質下臺之后,腦子冷靜了許多,反而看得異常之清楚。
遠的且不去說它了,楊炯參與謀逆,李中易也沒把他怎么著,甚至都沒趕出京城。
正因為如此,讓范質看清楚了,李中易心胸開闊的本質。
所以,范質已經料定,哪怕他上奏章,替柴守禮開脫說話,并不會惹怒了李中易。
只是,范質的夫人楊氏,畢竟是女流之輩,看問題沒有范質這么的深刻,也就無法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