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個把時辰,總算是清醒了些,寶玉打發完楊縣令,說今日郡王殿下休整休整就要離去了,弄得楊縣令又是覺得輕松,又是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用過早飯,十六喊來了王御醫,他祖籍淮安,爺爺和老父親都在老家,本次陛下要給蘇北郡王選一個就藩的御醫,他便毛遂自薦了,王御醫醫術中平,和他的性子一樣,慣來在太醫院都不出挑,老皇帝查探了一番,才發現對方也是個妙人,出身杏林世家,如今的江南神醫沈千針年少時還曾拜在王御醫爺爺門下學過內科。
王御醫年紀不大,約摸四十出頭,來到賈大人的屋子卻見到一位斷了雙腿的中年病患也是面色如常。
他不緊不慢地把脈,又不緊不慢地掀開郝老大的褲腿摸了摸骨頭,最后開始小聲地自言自語了。
可把高大急壞了:這御醫到底是個什么意思,怎么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的?可是老大有什么不好的?
幸好王御醫不久就開口了,不然高大不知道自己憋不憋得住不上前去搖一搖御醫叫他回神。
“病患應當是常年在潮濕的地方生活,體內濕氣寒氣頗重,需要慢慢拔除;又有飲食不規律,腸胃也需要調養;只是如今他實在太虛,得用猛藥吊一吊這口氣才好。等內腑都調理好了,再說腿骨的事吧,現如今他也吃不住正骨之痛了。”王御醫刷刷地寫好方子,既然此人是在賈大人房間里的,那么說明叫自己醫治他,是殿下的意思。王御醫慷他人之慨,把需要的藥材都寫好了,“賈大人,您看一看?”上好的人參可需要不少,沒賈大人過目卻是領不出前院庫房里頭的藥材的。
寶玉看了一眼,用了印,遞了回去:“那便有勞王御醫了。”
午飯后,楊縣令送別了蘇北郡王一行人,他擦了擦汗,踱著步子往家里走:該回去收拾家里頭貪墨費用的下人了。
楊縣令身后的衙役頭頭也擦了擦汗:可算是沒讓他們去十里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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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在回淮安的路上就給自己的父皇寫了秘折,從當年被高大高二擄走一事細細說起,說到高大高二的籍貫,與籍貫地發生的異常。再說起如今郝老大的慘狀和十里坡的詭異。樁樁件件,事無巨細。最后他慷慨激昂地說,絕不準許自己藩地出現這樣的事情,勢必要追查清楚!
其中雖沒寫明這幕后之人是誰,但是劍指齊郡王。
秘折是柳巖叫鐵甲禁衛中的心腹送回去的。
一個月后,老皇帝鐵畫銀鉤的批復也下來了:準爾便宜行事。一同送來的,還有半枚虎符,憑此,可調動江北大營、江南水師的兵力。
十六自然是不知道,他父皇批復這六個字需要多大的決心——因為這代表著,他將正視起自己七兒子表里不一、心思深沉這個事實。
沒錯,老皇帝知道得比十六早多了,早在林如海將雙腿的刺青展示于金鑾殿之后,原本因為略有些偏心而不愿意正視事實的老皇帝終于肯承認:老七,老七是一個心大的。原本的點點移情和少許的愧疚終究是抵不過對江山社稷的看重。老七,是得警告一下了。
等待父皇批復的期間,十六和寶玉梳理了藩地一州六縣的防務,結合林如海私下提供的信息,找出可疑人員若干——以海州城內的官紳、小世家、小豪強為首,糾結當地駐軍與水軍,竟然是一張密密的利益網。先前林如海撤換的官員,只是撬動其中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