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他這窘迫的神情盡收眼底,沈澈心中冷笑,看著下面二十余位官員,屈指扣了扣桌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倒也怪不得諸位,我一會子寫了折子,命人快馬加鞭送到京城之中,請皇兄再調些糧食來,總不能放任一道百姓活活餓死。”
方才他出言譏諷采訪使,讓這二十余人皆是提心吊膽,哪怕沈澈再不得皇帝待見,但攜了圣旨而來,就是代表皇帝,又有幾個敢跟君權撕破臉的只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現下沈澈既然輕輕揭過,眾人也都是松了口氣。采訪使忙笑著給沈澈扣高帽“九殿下宅心仁厚,此番舉動,實乃隴右道之福。”
尚未說完,就被沈澈打斷“為官者上無愧天,下無愧民,至于給我扣高帽這些話,也就不必了。”頓了頓,他又說,“將各處呈到治所的折子搬到我房中,我要詳加查看。”
節度使忙上前笑道“九殿下勤勞王事,乃是天家之幸、隴右之幸,只是殿下才來隴右,臣等略備薄酒為殿下接風,請殿下移駕。”
眾人也紛紛附和“請殿下移駕。”
“諸位盛情,我便卻之不恭。”徐徐望過下方所立的隴右道眾長官,沈澈烏泱泱的眸子里頓時寒意浮動,“正好,我也帶來了些許特產,想請諸位好生品嘗一番。”
從堂中出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外面去了,轉過穿山回廊,又進了垂花門,這才進了另一處堂中。屋中滿室生香,一聞就知道是上等的沉水香,粗略掃過堂中,見各色長幾、公座椅、繡墩,皆是紫檀木所制,華美得不像樣,而長幾上都已然擺滿了龍肝鳳髓,色香味俱全,香得要命。采訪使和節度使笑盈盈的請沈澈坐下,沈澈也并不回絕,只是坐在了主位的長幾上,面前的食物噴香撲鼻,他淡漠的面容似乎柔和了許多“諸位有心了。”
這位九殿下雖然年輕,但這手段可半點不年輕,能將一山頭的數百山匪給盡數燒死,這份狠心就是在場眾人所無法比擬的。現下他總算是緩和了面容,讓采訪使和節度使齊齊松了口氣,心說到底是不得皇帝待見的人,只要略一示好,也就是手到擒來,因而雙雙起身笑道“如此薄酒,不成敬意。”
沈澈只笑“諸位如此盛情,我也無以為報,特特也備了一些特產,請諸位享用。”他才說罷,旺兒已然閃出門去,不多時便有下人提著食盒魚貫而入,眾臣也都依次坐好,等著看沈澈到底帶了什么特產來讓自己品嘗。只是待下人將捧出這特產,卻是一盒盒裝得滿滿當當的黃土。
眾人一時皆愣,安西大都護是個暴脾氣,已然喝問道“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諸位不知我什么意思”沈澈冷笑連連,烏泱泱的眸子緊緊盯著安西大都護,后者立時覺得背后生出寒意來,仿佛現下不是初夏而是寒冬臘月的天氣,他本是質問,現下頓覺氣勢短了一截,白著臉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采訪使和節度使忙起身要解釋,沈澈橫了兩人一眼,冷笑道“兩位身為一方長官,治下饑荒不計其數,既是連施粥的糧食都不夠了,現下倒是有這等余糧來為我接風可知隴右沿途百姓,已然有人連樹皮草根都沒得吃,只能吃黃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