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一番擲地有聲,望著皇帝,渾身都散發著逼人的氣度,竟生生將皇帝比了下去。看著面前因縱情聲色而垂垂老矣的皇帝,沈澈抿緊了唇,烏泱泱的眸子里如墨色一般,隱隱綴著殺意。
對皇帝秉性何等清楚,因而沈澈在下令殺了隴右道節度使之時,便知道他的好哥哥會有什么反應了。只是他這般冠冕堂皇,說什么怕辱沒了天家威嚴,讓朝臣們心中無依,說穿了,不過就是因為憤恨自己罷了,僅此而已。
念及此,沈澈瞇了瞇眼,盯著皇帝的目光愈發逼迫“皇兄眼里,到底是臉面重要,還是民生更為重要那就請皇兄明明白白告訴臣弟,是不是為了天家的臉面和威嚴,這等枉顧民生的惡賊就該讓他繼續為禍一方”
他勸降山匪之后,便與山匪頭領說起過這事。既是愿意歸降,那頭領也不必多加隱瞞,說隴右官員之中有人與他們合謀。每一次運糧運水車隊的行進路線都有人透露出來,甚至連官軍的布控圖都能送來,這才是山匪每一次都能大獲全勝的緣故。只是頭領說著這話,還未曾說出是誰,便當場猝死了,讓沈澈愈發篤定此事定然牽扯到重臣,否則絕不會有如此能耐。
直到順藤摸瓜,將隴右道節度使牽出來。除了一方最高軍政長官,誰又能那樣清楚的掌握官軍布控方位呢因而,沈澈連夜提審了隴右節度使,果不其然,這人便是與山匪勾結謀取私利的元兇巨惡
這等惡賊,若不除去,他沈澈有什么臉面去面對隴右受饑荒之苦的百姓
皇帝屏息凝神,望著眼前清瘦的男子。一直以來,他對于沈澈雖是深恨,但一直聽之任之,從不曾下過死手。但自從安定長主回京之后,他才深刻的體會到,這弟弟不爭不搶了二十年,連他都以為,沈澈已經被自己養廢了,可是今日才知,他其實是在韜光養晦,為的就是等一個機會。
現在他等到了,這才會有當日哪怕重傷自己也要險勝陸劍鋒的事。
皇帝恨得牙根兒癢癢,只恨自己婦人之仁,不曾聽從旁人的話斬草除根,若早早的除掉沈澈這禍害,哪有現在的事
縱然恨不能親自動手掐死沈澈,但當著安定長主和壽王夫婦的面,皇帝不得不擺出姿態來“他當真和山匪勾結”
“采訪使呈上來的折子,可是這話半句也不曾提到”沈澈冷笑連連,“他二人不過一丘之貉,當日臣弟甫一到了鄯州,那采訪使竟送來兩個美人,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皇帝額上青筋突突直跳,縱然知道隴右只怕官員也沒什么好東西,但不料節度使、采訪使和安西大都護都是這等德行之人,何況當著安定長主的面,讓皇帝如同挨了一個脆響,一時間尷尬至極,迎上安定長主投來的目光,皇帝不得不硬著頭皮,怒道“即便此人當真罪無可恕,你難道不知上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