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八月,皇帝下旨,令沈澈出宮建府,號為“九王”,令其在吏部當差。一時間沈澈便從最不得人待見的九殿下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九王,又不知是誰翻出舊事,說這爵位乃是安定長主親自為其請封,老太太心中何等看重,如此可見一斑。朝中誰又不是人精,知道只要是安定長主喜歡,皇帝多少得給面子,因而往九王府送禮之人多如牛毛。
皇帝命殿中省送去不少好物件,以彰顯天恩浩蕩后,轉頭倒下旨將隴右道采訪使罷官抄家了,重新指派了官員前去隴右擔任采訪使和節度使。
這日里得了閑,安定長主和壽王夫婦在九王府做客,秋高氣爽,壽王妃還笑道“要我說,這陛下氣量也太小了些,不就是記恨著隴右道鬧出事兒來,這才逼得他不得不給小九封爵”
安定長主只是笑“這天下是他的天下,要怎么做,也都是他的事。他若認為這事兒抹得平,那便是抹得平。”安定長主說著,又嘆了一聲,“咱們這位陛下,連太祖皇帝和先帝的半點長處也不曾繼承到。”
縱都是長輩,但壽王和安定長主相比,已然是疏不間親,因而他不置可否,笑著說“這小九是個很好的,寵辱不驚,很有皇兄當年的品格。”
沈澈如常淡漠,平靜的謝了壽王的贊美。眾人一時直笑,壽王妃轉頭則看向并肩立在樹下的陸劍鋒和沈清,懶洋洋的靠在繡墊上“這清兒大了,心思也愈發會藏了,若不是你這老貨領了鋒哥兒回來,只怕連我和她祖父也不知道她的心思。”說到這里,她又笑望著安定長主,“你既然不愿勉強嘉姐兒,那我這孫女兒給你做孫媳婦好不好”
往外看去,陸劍鋒和沈清并肩而立,沈清雖是身量高挑,但在陸劍鋒面前,也不過嬌小可人。陸劍鋒身量頎碩,又并非莽漢,負手立在沈清身側,背影沉穩從容。不知沈清說了什么,陸劍鋒轉頭看她,揚起一個笑容來,低沉如金玉質感的嗓音聽不真切,卻又含了幾分說不出的縱容“你呀”
好似一對璧人,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沈澈靜默的看在眼里,心中忽的有些松了。他并非仇視陸劍鋒,也并非厭恨于他,如陸劍鋒想與他結交一般,他也是真心想與陸劍鋒結交,只是有顧柔嘉的緣故在其中,他就自然而然的對陸劍鋒生出了幾分敵視來。
他兀自想著,安定長主只笑“我不管這些事,你若真想得知,不如去問鋒兒。”
壽王妃笑道“這話也是,若是鋒哥兒當真有意,他自然會主動提出。”復笑道,“說來,小九也是弱冠之齡了,可有心上人如今既是封王,可該有個王妃入主王府了。”
眼前頓時浮出顧柔嘉的笑臉來,還有她嬌軟的小身子、軟糯糯的嗓音,沈澈勾了勾唇角,神色柔和了許多“自然是有的。”
壽王妃又笑“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既是你心悅之人,想來也是極好的女孩兒。不知你幾時去提親我們這幾個老貨,上了年歲最是無趣,也指著給小輩保媒過活啦。”
想到顧柔嘉,沈澈心中一片溫軟,只說“多謝叔婆美意。”如今他地位日漸穩固,往日的擔憂,也都不再是擔憂了。因而,他的確應該去向嘉嘉提親了。
暗自思忖,沈澈抬眼則對上安定長主蒼老而睿智的眸子,兩相無言,沈澈尚不曾說話,安定長主已然笑起來“罷了,你總該自己警醒著,若是當真要提親,我與你叔公叔婆,自然都會為你出面的。只是你怕也知道,這門親事,未必那樣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