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福軼哥兒可不是這樣樂天知命的人。”楊太傅含笑,目光中許有期待之意,“良禽擇木而棲,軼哥兒明白不是”
鄭軼渾身一顫,抬頭看去,見楊太傅笑得依舊風雅,但那目光中閃爍著森森寒意“老夫唯有阿蘺一個女兒,嬌俏可愛,誰讓她受驚成了現在這纏綿病榻的樣子,老夫就要誰的命。軼哥兒是個聰明人,也知道你顧伯父即使有心照拂于你,也是杯水車薪,畢竟身份所限,總不能讓你顧伯父去打九王的臉。”
為了履行對好友的承諾,顧老爺一直對鄭軼照拂頗多,加之顧柔嘉喜歡他,顧老爺一直是將他當做女婿來對待的。但現下沈澈和顧柔嘉已是夫妻,顧老爺必然不能再像往日親厚,否則,沈澈這正經八百的女婿怎能容了鄭軼的存在。更不說,九王沈澈本就不是個大度的,朝中皆知,此人殺伐決斷,心狠手辣至極。
看著鄭軼陰晴不定的臉色,楊太傅猶似器重的拍拍他的肩“軼哥兒,良禽擇木而棲。老夫教得出皇帝,自然也能教得出你。”楊太傅的聲音透著歷經世事的中正平和,全然是自信態度,屋外的陽光那樣好,東花廳中顯得晦暗了一片,楊太傅正好立在這光影交匯之處,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無端讓人覺得詭譎。他擱在鄭軼肩上的大手暗暗加了一把力氣,笑得愈發儒雅了。
足足十日后,這前往顧家去道賀的人才漸漸少了,因溫含芷避而不見之事,顧鴻影急得抓耳撓腮,萬不得已請了妹妹和齊雅靜出面去勸,只是溫含芷像是吃了秤砣一樣鐵了心,無論如何也不見顧鴻影。眼見這新科會元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得毫無精神活力,灰溜溜的回了衡山書院,那模樣活像打了敗仗的敗軍。
春闈放榜的余波剛過,隴右道則又有消息傳來,說是去年沈澈往隴右道去,勸降了山匪,官府和百姓一起挖構造渠,今年雖和往日一樣起了旱情,但溝渠已成,各州縣從黃河引流,這數十年來第一次未曾受旱情影響。隴右道節度使和治下二十州刺史、各州縣有功名者聯名上書,叩謝皇帝天恩浩蕩、九王施政清明,讓沈澈在京中的地位愈發水漲船高。
饒是皇帝對這個弟弟看不順眼已極,但不得不擺出勤政愛民的姿態,在早朝時大贊弟弟勤勞王事、為君分憂,乃是賢王。朝中尚有幾位三朝元老,齊齊上書請皇帝論功行賞,封賜九王沈澈,皇帝無奈之余,只得賜圣旨,再賜沈澈湯沐邑三千,更特許世襲罔替,不再襲爵降品。大燕開國至今,也唯有壽王一人得了這世襲罔替的許可,現下沈澈成了第二個,京中眾人聞風而動,紛紛前去結交,只恐自己慢了一步,讓旁人捷足先登了。
隨著初夏漸近,日頭也長了。這日沈澈休沐,為顧柔嘉備好了早膳,這才將她從床上抱起喂飯。伏在沈澈肩頭,顧柔嘉還有幾分惺忪,木然的吞咽。她也不知沈澈精神怎能這樣好,但凡她小日子走了,定要被沈澈壓著鬧上好久,就是慘兮兮的裝哭也不好使,他卻每一日起得那樣早,或是在外打拳,或是在外練劍,而后再去給自己準備早膳,給自己喂了飯,這才去當差。
呆呆的朝沈澈懷中鉆了鉆,顧柔嘉把玩著他的衣帶,輕聲說“如今夏日近了,我才知道你還有一個好處,身上這樣涼,憑得他三伏天有多熱,偎在你懷里,定然連風輪和冰盆都能省了。”
“三月都尚未過完,就想著三伏天的事了。”沈澈笑了笑,見懷中顧柔嘉惺忪著睡眼,極是嫵媚乖巧。他喉結滾了滾,低聲笑道“瞧你這小懶貓,不是沒有睡醒么怎的還有力氣來扯我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