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殿試將近,他司掌吏部之事也是無可奈何的。”顧柔嘉似嘆非嘆,又像是在寬慰自己,只轉身了進了堂中。今日迎親的多是跟隨陸劍鋒日久的部眾,見陸劍鋒抱了沈清過火盆,已然是朗聲大笑“將軍今日娶媳婦,瞧瞧這羞成了什么樣,往日領兵之時,可從未紅過臉。今兒咱們也算是開了眼了,看來咱們將軍是愛極了郡主,可給咱們軍中做了典范。”
今日喜慶,眾人也都不再顧念許多繁文縟節,皆是歡喜一片。一番調笑叫陸劍鋒俊臉陡然發紅,又是一陣哄堂大笑。被他抱在懷中的沈清雖被蓋頭遮得嚴實,卻也不依,笑罵道“你們一個個只管皮,聲音我都記著了。不知你們將軍臉皮薄么再笑下去,我明兒一一跟你們算賬。”
她出了聲,讓在場之人笑得更是厲害,齊雅靜笑得腹痛,一邊揉肚子,一邊拉著顧柔嘉出了堂中,樂得直打跌“哎喲,我往日說陸將軍與你兩情相悅,不想你二人一個嫁人一個娶妻,各自不相干了。這也就罷了,你是個嬌軟的,九王卻是霸道,陸將軍溫潤如玉,這榮安郡主也是個霸道姑娘。這天家的男男女女都是極有氣性。要是往后哪個不開眼的想離間他們夫妻,仔細給榮安郡主結結實實的收拾一頓。”
顧柔嘉也是好笑,聽得堂中喧鬧,就愈發的思念沈澈,只與齊雅靜在外流連。明月皎潔,銀白的月光灑在院落之中,反倒是鍍上了一層瑩亮的藍光,霧蒙蒙的看不真切。月下立了一個頎碩的身影,孤高冷硬,背影都透出難以言喻的肅殺和蒼涼,影子被月光拉得好長好長,好像堂中的熱鬧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一樣。
認出那是齊修遠,顧柔嘉本欲喚他,卻被齊雅靜拉住“黑臉最近愈發的氣人了。我們十年不見,我有時與他說起往日的事,都不知他聽沒有聽,好半晌才嗯上一句,你說他是不是成心氣我虧得我和他一母同胞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他的仇人。爹爹娘親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偏偏他不開口,官媒送來好幾個姑娘的消息,他就板著臉,好似這些姑娘誰得罪了他。還有多少達官顯貴出面保媒,要為他說親,他就黑著臉,定要將人都嚇退了才肯罷休。他已然二十八歲了,再等下去,可就而立之年了,咱們大燕哪有男子而立之年還不婚配的我要是爹爹,就將他關在府上,結結實實揍一頓,揍到愿意娶親為止。”
倘若不知其中緣故也就罷了,但顧柔嘉心知肚明,若非斜喇里殺出個皇帝來,現下齊修遠和姐姐不知多么幸福。可是這話誰又能說出口顧齊兩家將議親的事瞞得死死的,唯恐讓旁人知道惹來禍端。
想到皇后那日設計讓姐姐和齊修遠相見之事,顧柔嘉喉中堵得厲害,只得嘆了一聲。齊雅靜并不知她心事,又壓低了聲音“這些日子,晉王府的四姑娘對黑臉死纏爛打,我有幾次瞧著黑臉那眼神都要殺人了,那四姑娘還是不肯放棄。說來也怪,她往日何等囂張跋扈的人,現下見了誰都小心翼翼的,說話也軟軟的,連大一點聲兒也不敢。我也覺得她煩,一副非君不嫁的樣子,總得要我們家愿意呀。但凡黑臉休沐,她就要來府上坐著,也不撒潑,就那樣看著黑臉,讓黑臉不勝其煩。我本想著,她和榮安郡主親厚,今日黑臉來送親,肯定又要死纏爛打,不想她竟沒有來,好生奇怪。”
眼見齊雅靜一臉的忿忿不平,顧柔嘉不免好笑,沈妍上次被沈澈嚇破了膽,今日怎么敢來她素日里囂張跋扈,如今倒是改好了性子,可見對于沈澈懼怕成了什么樣子。正想著,里面迎出來幾個貴女,拉了齊雅靜和顧柔嘉要進去吃酒,顧柔嘉只搖頭說“我酒量淺,吃一杯就醉,還是一會子再進來就是。”
齊雅靜附和道“今兒九王不在,可不敢灌她酒。一會子九王過來接人,見愛妻給人灌醉了,起哄的可一個都跑不掉。”她越說越開心,刮了刮顧柔嘉的臉皮,“我可知道,你家九王是個正兒八經的妻奴,誰惹了你就要收拾誰。”
氣得啐了她一口,顧柔嘉正待追她,她卻腳底抹油溜了。院中也只剩顧柔嘉一人,她這才往齊修遠身邊去,尚未走近,齊修遠已然轉過身來,目光些許凌厲“誰”待看清是誰,他這才稍稍放松,低聲道“王妃。”
“我方才與齊姐姐說了一陣子話,修遠哥哥是至情至性之人”她腦子里如同燉了一鍋漿糊,從哪里開口也不知道,只是木然的說著,又覺得自己太過殘忍,她咬著下唇,好半晌才說“修遠哥哥其實該娶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