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當真。”顧柔嘉點頭如小雞啄米,她生性純粹,并沒有什么心眼,若是撒謊,也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來。沈澈這才放心,抱著她坐在床上,“她只要不為難你就好,她那人陰毒慣了的,但凡出手,就是抱了必勝的決心。何況此刻她若是出手,大可推說是我克了你。”
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顧柔嘉笑著去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什么你克了我你要是真克我,我新婚當日就暴斃了。何況沈奕數度傳出病重的消息,她就是想對付我,也得先行顧念她的寶貝兒子。”說罷這話,她又坐直了身子,清亮如水的眸子就這樣看著沈澈,“我今日進宮去,不光是為了去探探皇后的口風,更要緊的是去見姐姐。今日跟姐姐說了一陣子話,只覺得醍醐灌頂。咱們如今已經給皇后逼到退無可退,與其坐以待斃,等她上下嘴唇一碰,又生出什么誹謗咱們的話來,咱們不如先掌握主動權,去查當年的真相。”
那烏泱泱的眸子忽的一沉,深沉的目光閃爍,沈澈神情也沉了下來,低聲道“從哪里查”他一面說,一面輕撫顧柔嘉的小臉,“嘉嘉,你當真不怕我是怪物么”
他并不十分篤信鬼神之事,但那日,聽得安定長主的描述,他只覺得給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打得他一陣陣的發懵。他之所以能夠一步步走到現在,除了要給顧柔嘉至高無上的榮耀之外,還有堅信母妃是給人陷害之后,才會被父皇賜死的。誠然他是怨先帝的,直到那日聽到老太太的話,他才發現,自己不能怨任何人,哪怕是逼著父皇賜死母妃的安定長主,他也不能去怨。
母妃生下了怪物,所以,他和母妃,都是怪物。
仿佛信念幻滅,他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甚至覺得是自己的存在給顧柔嘉帶來了痛苦。
他素來是那樣自信且冷淡的模樣,但顧柔嘉知道,宸妃是沈澈心中最軟的地方。正因如此,宸妃當年生下一個“怪物”,被指認為妖星,無疑是重創沈澈,讓他如摧枯拉朽一般敗了下去。
“我怎會怕你是怪物”顧柔嘉笑了,小手捧住他的臉,沈澈撫上她的手,他的手好涼,好像沒有半點溫度。顧柔嘉笑得坦然,“我是你的妻子,你要是怪物,我陪你當怪物,咱們還要生好多小怪物。”
尚且苦中作樂,沈澈笑了笑,將她抱在懷里“嘉嘉,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何嘗愿意相信母妃是怪物只是”
“沈澈,如果連我們都不相信母妃,那還有誰會相信母妃呢”顧柔嘉知道此事對他來說意義非同尋常,因而他會因關心則亂到失去正常的判斷力也是情有可原。她只伏在沈澈懷里,低聲道,“我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也不像姐姐那樣可以獨當一面,所以你一直將我保護得很好,從來不讓我接觸到這些。哪怕這一次你心里難受,卻因為不愿我一起難受,所以一句也沒有說過,可是你忘了我是你的妻子,我本就該陪你一起熬下去。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過,母妃連死的時候,都還笑著沖你搖頭,讓你不要記恨先帝。”
顧柔嘉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打在沈澈心上,他仿佛回到五歲那年,母妃被督太監活活勒死,還只是看著自己,笑著,靜靜地搖頭。
其實沈澈知道,母妃為了父皇,是愿意死的。
想到這些,沈澈一時心酸,將顧柔嘉抱得更緊“是,當時我恨極了父皇,只想著他為何不與母妃一起死了。后來漸漸大了,好些事也不在意了。”他說著,將顧柔嘉抱得更緊,“我本以為,一輩子也就如此一個人了。不過,我有了嘉嘉,何其有幸。”
“我遇到你,才是何其有幸。”想到前世和鄭軼的糾葛,顧柔嘉早已無悲無喜,但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對比,才讓她愈發珍惜和沈澈在一起的時光,覺得極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