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心下也十分喜歡。但她深知昆侖的行事風格,沒有被高興沖昏頭腦,而是躊躇了一下,問道:“這劍,要錢的吧。”
果然,那胡鵬點頭道:“白銀十萬兩或者千顆一品靈石。其實這劍若拿出去售賣,價格必然十倍不止,然劍不認主,白白耽誤了靈劍的前程。所以昆侖對這天工一百零八刃,統一定了相當低的價格。”
“……”楊夕呆了一下:“您剛才說多少?”
胡鵬微微詫異,斟酌了一下,莫不是這小師妹來自世家,算不得這么麻煩的數目?
如今修仙界許多世家,重武力而輕頭腦,十幾歲不認得銀錢,也是有的。
“換算一下,二品靈石的話是百顆,三品靈石是十顆,若是小師妹有四品靈石,則一顆就好。”
楊夕吞了吞口水:“師兄,打個商量,這劍我不要成么?”
胡鵬尚未說話,楊夕身邊已經伸過來無數手臂,豪不見外的就往腦門兒上戳:“傻丫頭!”“瘋了么?”“哪有靈劍認主不要的?”“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胡鵬也是一愣,“小師妹可是對這‘夜行’不滿意?”
看了看那黑不溜秋的劍,又瞅瞅楊夕,雖然戴個大眼罩,畢竟還是個姑娘家。“小師妹,這劍或許外形不大漂亮,配不上師妹。但若論威力,絕對能讓師妹滿意。師妹若實在不滿意,我可以給師妹配個秀麗的劍鞘,又或者……”胡鵬一咬牙,“當初那鍛劍的煉器師如今仍在昆侖,我是認得的。那煉器師叮囑在下多遍,定要為‘夜行’找個滿意的主人,想必重新為這劍修飾一下外形,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楊夕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它這模樣,我是十分喜歡的。”
胡鵬臉色一沉:“那師妹可是覺得‘昆侖制造’不夠檔次么,須知昆侖雖不是以煉器聞名于世,但于飛劍鍛造一項,也是在修真界中數得上……”
楊夕苦著臉:“師兄,我是覺得自己不夠檔次,我以前用過最好的劍就是‘玄鐵劍’而已。”
胡鵬聞言終于神色一動,“莫非師妹不想要這‘夜行’竟是因為……”
楊夕垂頭:“嗯,我買不起。”
此言一出,看熱鬧的眾人紛紛露出古怪的表情。楊夕年幼,卻能被這昆侖數得上號的靈劍認主,眾人第一反應便覺得她一定是來自世家的小姐。
要知道,有那個見識,又有那個毅力上昆侖的散修,多半也是有點年歲的。更別說就算散修,全身家當湊一湊,一顆四品靈石,也能拿出不止一顆。說白了,昆侖這個定價真的就只是收個工本,意思意思而已。
眾人于是紛紛琢磨起楊夕的修為來,練氣三層,作為世家小姐的話算不上高。若是作為無根無脈的散修來說,這個年紀卻是不容易了……
那胡鵬卻也是個果斷之人,只稍微猶豫了一下,便道:“這也好辦,劍房賒賬給你就是。限期十年,怎么也還上了。”見楊夕還要說話,抬起一手阻止楊夕,道:“師妹莫急,不妨先把‘夜行’拿在手里試試,再做決定不遲。‘夜行’孤寂了這許多年,哪怕能和認可的主人親近一刻,想來也是愿意的。”
楊夕看了看頭頂的……十萬白銀。想了想自己當初賣身的價錢——二錢銀子。
膽顫心驚的伸出手去。心道:這要是不小心給這“劍爺”摸壞了,賣了我還不夠個添頭。
然而當楊夕手掌握上劍柄的一刻,劍上傳來的情緒,便讓她再顧不上胡思亂想了。
并不是旁人說的那樣高傲挑剔,也沒有什么千年等待的孤寂。
它只是心無旁騖,我行我素,心中有一點孤恨,卻并不多么的怨憤。
它是一柄忠誠的劍,期待著此生只被一雙手握住。直到刃口翻卷,劍身折斷,劍柄粉碎,歸于塵埃。
它知道,劍的使命是戰,而戰的終點,不是劍毀,便是人亡。
明知如此,它卻還是期待著實現自己的使命,走在那隨時不知有沒有明天的路上,迎向自己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