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誠惶誠恐的接了,薛夫人也不讓她道什么謝,而是拉著她們出去跟眾人匯合。等到背著人的時候,王熙鳳悄悄打開銀票一看,上面是二千兩,放在誰家這都是一筆大數目了而薛夫人就這樣隨手給她,分明是心疼她過得艱苦,怕她再去當首飾
王熙鳳將這錢拿給平兒收起來,就特地囑咐不給賈璉知道,怕賈璉知道了之后花錢又是大手大腳。
平兒說道“奶奶也太小瞧人,我當然不會告訴二爺,油鍋里的銀子他尚且敢撈出來花呢,若是知道奶奶的手中有了這個錢,不知道又要如何猖狂起來”
王熙鳳恨聲說道“這個冤家,從來不往回拿一分,卻只知道騙我們的銀子花,以后他再想要,一概沒有”
平兒說道“姨太太這一家人寬容的處世真是讓人又感又佩,她也是真疼你就算是再大戶的人家,對親姑娘也不過是如此了。二奶奶,不是我要說別人的閑話,可見人總是要到最艱難的時候才看得出來誰真對自己好。”
王熙鳳說道“這個道理我能不懂嗎只是現在懂了,我也已經被坑慘了,這些年我為了太太私下里補貼的還少嗎,雖說咱們也用官中的銀子掙過幾個錢,不過,我自己花的有幾個還不是都補貼了進去我對太太又是盡忠,又是盡孝,對自己的親娘也不過如此了,結果到頭來怎么樣,她現在見我沒有用了,就給大太太做人情,一起來讓我沒臉”
王熙鳳越說越覺得委屈,“同樣是姑媽,若是沒有二姑媽對比也就罷了,我只當我是遇人不淑,可是偏偏有一個這樣慈愛的姑媽比著。我這個做小輩兒的,也不能將太太怎么樣,只當這些年我是白效力種什么因,得什么果,以后別想讓我再拿真心對她了”
平兒勸道“奶奶快消消氣,別這么激動,咱們在家委屈也是徒然傷了自己的身子,等會兒二爺回來了,見你眼圈是紅的,又以為是爭風吃醋惹起的,豈不是讓那起子囂張的人笑話。”
王熙鳳才止了淚,想到賈璉那個風流的性子,還有他那幾個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小老婆就又氣又寒心,她又不是沒給他生兒子,剛成親的幾年也是如膠似漆,怎么現在夫妻之情就淪落到這個相互防備的境地了呢。王熙鳳打起精神來,對付了一個尤二姐,還有一個秋桐,等都把她們處理了,眼下才清靜了呢。
賈府日漸衰敗頹相,已經搬離那里的薛家人是感受不到的,仍在其中的人卻感觸最深。
從薛府赴宴回去沒幾天,王夫人竟然就讓人以抓賭為名檢抄了大觀園,凡是查出私人物品有些問題的丫頭們都該處置的處置,或者給攆了出去。
而且王夫人親自去了寶玉房里,將那些長相好看或頗有個性的丫鬟一個不留,全都趕了出去。這些丫頭們與寶玉私下里玩鬧慣了,寶玉對丫頭們又都是非常好的,說話也不太在意主仆之別。
襲人便將平日看不慣之人,找到她們話中的錯處,一個不漏全報給了王夫人。王夫人早就暗中將襲人的月例銀子改了,把她當寶玉的姨娘對待,襲人更是投桃報李,成了王夫人的耳報神,寶玉以及房中丫鬟們的一舉一動王夫人全都知道。這幾項之后,鬧的大觀園中人心慌慌。
這時賈政卻點了學差,說話就要上外地赴任,做了這么多年不大不小混日子的京官,頭一次被委以重任,賈家上下無不替他高興。賈寶玉是真高興,因為賈政若是外放了,再也沒有人管他讀書的事兒,又可以放羊了。
但是沒想到王夫人上次從薛家回來之后卻受了刺激,她見一向被稱為不爭氣的薛蟠竟然出息了,被人人稱贊,可以和老爺他們平起平坐,而她向來如寶似玉被人萬般夸贊的兒子卻還一事無成,又不愛讀書,怎能不急呀
王夫人把寶玉叫來,嚴厲的說道“你別以為老爺走了你就可以躲清閑,看到那桌子上的那一堆書了嗎以后早晚你都到我這來,我看著你背完再放你回去”
賈寶玉一聽這話,頭上如匝了一個緊箍咒一般,去翻了兩下那書,都是四書五經圣人之言,喏喏著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