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座宮舍很快就跟他無緣了。群臣上書,一面倒地聲音,新舊兩黨之間的矛盾都看不到了。趙頊乘勢逼著娘娘點頭,正月過后就要在宮外開始修造二王邸。等到兩座王邸建成,就是他趙顥,還有老四趙頵搬出宮中的時候了。
堂堂一位親王,因為一個丟臉的理由,近乎屈辱的被趕出宮去,就算明面上做得再漂亮,可在民間,他已是聲名狼藉。
“茶呢!”趙顥越想越怒,用力一拍幾案,怒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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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的上元夜,韓岡是在羅兀城度過。
厚厚的積雪的覆蓋了山頭和谷地,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反倒讓夜色變得不那么深沉。天上的明月皎皎,城下的工地上燈火輝煌。如果是站在羅兀舊城的城頭上,低首下望,漫漫的篝火輝光閃耀,被山坡上的積雪反射回來,就仿佛有天上的星河映于地表,在山谷中流淌。
只要高高在上的望著,就算是東京城中的上元夜,也難以見到如此壯麗的景色。穿著皮裘,擁著火爐的文人墨客,也許會詩興大發。
但對于韓岡來說,他不會欣賞——深冬寒夜的趕工,讓他的工作又加重許多。對工地上,連夜趕工不得休息的民伕們來說,他們也不會欣賞——他們只想待在家中,就算只有一盞油燈,只要能看到妻兒父母的笑臉,那就夠了。
“現在已不僅僅是凍傷的問題,這幾天,自殘的民伕已經超過了三十人,而且還有逐漸增加的趨勢。”韓岡從臨時搭建的戰地醫院中出來,面色沉重的對種建中搖著頭,“彝叔兄,羅兀城之重,小弟心知。我不會勸你說夜里讓民伕休息,把工期拖上一陣。但眼下的現狀如果不能改善,情況將會越來越糟,恐會欲速不達啊!”
種建中緊皺濃眉,方才他跟著韓岡一起在醫院中走了一圈,看得也是怵目驚心,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這里都是精壯的漢子,真要鬧出民變,麻煩可就大了。
“不知玉昆你有什么辦法”
“雷簡!”韓岡沒有立時回答,反是回頭向里面叫了一聲,一名三十左右的高瘦醫生連忙跑了出來。韓岡對他囑咐道:“我要去大帳一趟,這里你先看著。”
雷簡本是派在秦州甘谷城的醫官,后來在韓岡手下,主持甘谷療養院。不過前段時間調任慶州為醫官,但轉眼就又被調來了前線,跟著種諤一起出征羅兀。在韓岡到來之前,這里的軍中醫療之事,就是由他全權負責。
雷簡的醫術不差,而管理水平在甘谷歷練了一陣后,也勉強算是不錯。但他沒有開創之才,只有因循而為的本事。韓岡當初在甘谷定下的規矩,他老老實實的繼承下來,做得還算不壞。但調到種諤麾下,本意是讓他先給韓岡打個個頭陣,不成想卻是弄得一團糟。還是韓岡到了后,花了兩天的時間,為其收拾首尾,費了番周折,才有了點眉目出來。
把傷病營中的事務交給雷簡,兩位年輕的官人就從設在城下工地邊的臨時療養院,向城中的種諤主帳走去。所走過的道路上,積雪都已被鏟清,只有被踩得發黑的地面。道路兩邊,用木架子插著一束束火炬,照亮了整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