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最忌悶守,倚城而戰才是正道。讓敵軍殺到城下,城內的軍心都要出亂子了。”種樸大概以為韓岡對戰之事并不了解,向他悉心的解說著。
第一次交鋒并不會決定戰局,但足以影響城中的士氣。高永能一口氣派出了三個指揮的騎兵,不僅僅是為了把西夏人驅逐出羅兀城的周邊,而分明是希望通過殲滅、至少是痛擊這一支精銳鐵騎,從而樹立起城中守軍的信心。
即將于黨項軍中最為精銳的一支騎兵部隊交手,出城騎兵奔烈如雷的蹄聲中聽不到半絲猶豫。面對兩倍于己的宋人騎兵,這一隊環衛鐵騎也是充滿自信,見到城中守軍出戰,便立刻縱馬前沖,從徐緩的山間溪流一轉而變成了高壩泄水,并不退讓半分。
兩支騎兵飛快的接近,奔馳的戰馬在身后卷起了漫天煙塵,遮蔽了外界的視線。一往無前的氣勢,就像是龍門處的黃河激流。不過雙方并不是纏戰,兩軍在城頭上的戰鼓聲中交錯而過,便各自遠離。只在交匯處,兩邊都倒下了十幾騎。
一次近乎平手的對沖,讓兩軍戰意熊熊燃起。同時掉轉頭來。掌旗官高高舉起的旗幟猛然向前斜傾,雙方都又再次沖殺上前。
廝殺中的吶喊聲傳遍戰場,城頭上的戰鼓激蕩。種樸看得熱血沸騰。看到己方的騎兵落馬,他就握緊拳頭。而見到鐵鷂子栽下馬去,他又連連叫好。還不時的望向高永能,臉上一派躍躍欲試的神色,大概是想向高永能申請出戰。
幾次交鋒過后,雙方猶不見疲態。雖然個人戰力不及對手,但出戰的八百騎兵,仗著人數的優勢依然維持著均勢。而環衛鐵騎也沒有退讓的意思,重新調整隊列,準備再一次的沖鋒。
就在這時,一隊宋人騎兵突然從西北側沖進戰場,赫然是方才悄悄從南門離城的那一個指揮的騎兵。他們從羅兀城南面的小道繞到了環衛鐵騎的側后方,意圖進行夾擊。
突如其來的騎兵,徹底扭轉了戰場上的僵局。四比一的比例,加之又是包抄,讓環衛鐵騎頓時失去了戰意。見到宋人的又一支騎兵出現在側翼,已經看不到取勝機會的環衛鐵騎,終于開始退卻。
南北兩側的宋軍騎兵自然不會任由他們如此離開,殲滅對手的機會不會放過。但環衛鐵騎的撤退行動出奇的嫻熟,輕輕松松就從糾纏上來的敵人手中脫離。而他們在臨走時,還不忘帶走倒下的同袍。除了十來具尸體由于墜馬位置的關系,而被宋軍的搶先一步奪占過來,其他尸體都一起被架上了馬,一起帶走了。
一次算得上是激烈的交鋒,斬首就只有十五具。這平手時的斬首功果然不容易,要想拿個大的功勞,就必須是圍殲或是伏擊的情況。但出戰的騎兵終究還是逼退了西賊先鋒,讓他們不復來時的氣焰,城上城下便是響起一片歡呼聲。
種樸也盡是喜色,環衛鐵騎是黨項人手中最精銳的騎兵部隊,除了西夏國主手上的三千人之外,也只有各大豪族中還個有兩三百與之相當的私兵。前面八百騎兵與之交手而不落下風,雖然是在人數上占有優勢,但也足以讓大宋孱弱的騎兵部隊因此而感到自豪——要知道,大宋讓契丹騎兵也要繞道的步兵,到現在還沒有出戰。
帶著斬獲的敵軍尸骸,出戰的騎兵勝利回返,高永能極大方的撒下了讓所有騎兵歡呼的豐厚賞賜,又下令將十幾具敵軍尸體,剝光了倒掉在城頭上。
看到如同風雞風鴨一樣被掛在城墻上的西賊尸骸,種樸低聲對著韓岡說著:“士氣已振,接下來面對西賊主力,就不用擔心了。”
就在環衛鐵騎離開的大約一個時辰后,大地開始震顫,北方遠處的塵頭大起。滾滾的塵煙如同潮水一般向羅兀城方向撲來。從這個陣勢上看,絕不再是三百人的小打小鬧。而是少說也有三五千人的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