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趙頊這時才稍稍冷靜下來,用手按著額頭,問著王安石:“王卿,遼人這份國書,究竟該如何處置”
“只是邊塞之爭,何預遼人事。明說是為了膺懲西人屢犯邊塞之舉便是。遼人只是虛張聲勢而已,何嘗會為西人火中取栗”
王安石雖是因為遼人插手宋夏之戰,而趕在宮掖落鎖前入宮,但他對遼人的威脅還是保持著強硬的態度。他見趙頊還有些猶猶豫豫,又加重語氣說道:“眼下羅兀鏖兵,戰事正烈,一旦朝中貿然下令退兵,羅兀城的上萬守軍,可能安然回返”
趙頊慢慢的點著頭,似是贊同王安石的言辭,但臉上的猶豫亦依然不減。
“攻取橫山,謀劃已久。積數年之功,因遼人一言而退,讓外間如何看待,朝廷的體面可還要了日后使北,使臣又如何在遼國抬得起頭來!”王安石的質問如同用鞭子抽打著趙頊的自尊心,“如果今次依遼人之言而退兵,日后整兵攻夏,難道遼人就不會再說嗎屆時不知陛下意欲如何”
趙頊終于被王安石說動了,他現在最在意的目標便是剿平西夏。若是總是要顧忌著遼人,日后那就不用再妄想觀兵興靈了。“王卿說得是!就依王卿之言。”
王安石走了,下定決心的趙頊又坐立不安起來。
他很清楚,只要這個消息傳出去,出身于北方的大臣們,必然會群起上書,逼天子下令收兵。對于遼人的威脅,北方人有切骨之痛,而王安石這個江西人,卻是隔了一層。趙頊能夠想見出身河東的文彥博在朝堂上跳腳的樣子。
幸好王珪和馮京都是南方人。要回遼人國書,光是天子和宰相點頭還不夠,必須要參知政事點頭。沒有執政的副署,詔令就不算合法,國書也不合法。如果有個北方人做參政,他們會不會同意王安石的意見回至遼人國書,那就可是難說得很。
直至夜深更漏,趙頊猶在燈下躑躅。福寧殿中,數十支龍涎香巨燭已經燒去了一半,卻也不見趙頊有半分就寢的意思。剛剛病愈,便熬夜下去,這身體如何受得了今日當值的李舜舉勸了幾次,卻見官家是越來越不耐煩。無奈之下便想去讓人通知太后或是皇后來規勸,但趙頊卻突然開口,叫住正想悄悄去殿外叫人的李舜舉。
趙頊問著李舜舉:“若是要派人去鄜延體量軍事。你覺得宮中誰人為好”
“官家!”李舜舉一聽之下,慌忙跪倒,這事他哪敢插足進去傳出去,宰執班中沒一個能饒他。他連磕了幾個頭,言辭懇切的勸諫道:“我等刑余之人,當時灑掃庭院,侍奉天家。鄜延戰事事關重大,豈有我等內臣插言的余地還請官家自朝中選取賢能正直之臣前去鄜延!”
趙頊搖了搖頭,他需要的是準確、而不帶任何偏見的情報。遣朝臣去并不是不好,但他們不像宮中的宦官,各自的立場都太過明顯,回報也免不了要被他們的立場所影響。
趙頊瞥了言跪在地上的侍臣。李舜舉行事素來小心謹慎,不敢稍逾規矩,這點是他很喜歡的。但今次趙頊卻還是要聽一聽鄜延那里的真實情況,好決定在羅兀城后路受到威脅,而遼人又為西賊撐腰的情況下,羅兀城的現狀到底有沒有讓他堅持下去的必要。
“你且起來吧!”趙頊先說了一句,又道:“你明日知會王中正,讓他去鄜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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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昆!可曾行了未”